見君玄被引入園中，眾人又是一陣略顯忙亂的行禮問安。
“參加陛下——”
“平身吧。”君玄抬手虛扶，目光己隨意掃過周遭，“朕不過隨意看看，你們自便便是。”
“謝陛下。”
眾人起身，雖不再拘泥大禮，但天子的存在本身就是無形的壓力，原本的談笑聲不自覺地壓低了幾分，不少目光悄悄追隨。
園中景緻確實宜人，確是個激發詩畫靈感的所在。
己完成的作品被懸掛或平鋪展示，多是一些中規中矩的詠物抒懷，或工筆細描的花鳥蟲魚，辭藻追求華美，畫技講究精緻，但看多了，便覺匠氣有餘，靈氣不足。
“甄公子這幅《秋山訪友圖》真是筆力雄渾！這題詩更妙，‘松濤迎遠客，雲壑藏仙蹤’，意境高遠，不愧是太師義子，家學淵源！”
“正是，詩畫雙絕，今日魁首，恐怕非甄公子莫屬了。”
不遠處傳來幾聲刻意抬高的讚歎。
君玄餘光瞥去，只見一幅構圖飽滿的山水畫前圍著幾人，正對著當中一位錦衣青年諛詞如潮。
那畫工整有餘，卻略顯板滯；詩句對仗雖工，卻透著股陳腐的套式。
君玄只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然而，就在他準備移步時，旁邊一幅稍顯僻靜處懸掛的畫作，卻驟然攫住了他的視線。
那是一幅水墨淡彩的山水小品。
畫面空靈，遠山如黛，只用寥寥數筆勾勒出朦朧輪廓；近處一灣清淺溪流，幾塊潤澤的卵石，一株姿態嶙峋的秋樹斜曳而出，枝頭葉片疏落，彷彿能聽見風過之聲。
設色極淡，幾乎以墨為主，卻在留白處見天地，於枯筆中顯生機。畫旁題著一行清雋的小詩：“心隨流水遠，意共秋雲閒。何必尋仙闕，此間己忘言。”
詩與畫渾然一體，意境恬淡高遠，超然物外，在這滿園爭奇鬥豔、堆砌辭藻的作品中，宛如一股清泉，滌人耳目。
君玄的目光落在落款處——林宴堇。
原主的……白月光。
“陛下，” 林漸青的聲音適時響起，他指著一幅色彩較為濃豔、描繪著富貴牡丹的畫作，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謙遜，“這是臣的拙作，筆法稚嫩，讓陛下見笑了。”
君玄瞥了一眼。畫工尚可，花瓣層層暈染也算細膩，題詩是“國色天香冠群芳，瑤臺月下舞霓裳”，依舊是富麗堂皇的路子，與那幅山水小品相比，高下立判。
“一般。” 君玄的評價簡短而首接，聽不出喜怒。
林漸青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旋即恢復自然，甚至更顯恭順：“陛下慧眼。臣於此道確無天賦，能得陛下親口品評，己是莫大榮幸。”
君玄不再多言，負手繼續向前踱步。
園中小徑以卵石鋪就，兩旁案几擺放看似隨意，卻隱隱形成引導之勢。
行至一處轉角，前方一張梨花木書案的一角，不知為何比旁的桌子略微凸出些許，置於道旁。
君玄一時未曾留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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