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太傅府遞來生辰宴請帖時，君玄正於御書房批閱奏章。
大紅的帖子擱在墨跡未乾的邊報旁，顯得突兀又扎眼。
“陛下，太傅府上的人還候著，等您的示下。”小財子垂首稟報。
君玄掃了一眼那措辭恭謹、甚至透著一股過於熱絡的“誠摯邀請”，指尖在冰涼的玉扳指上慢慢摩挲了兩下。
這老狐狸……往日里明哲保身，門生故舊遍佈朝野卻從不張揚，如今大張旗鼓辦壽宴，還特意將帖子遞到御前，怎麼看，都透著一股“不懷好意”的精心算計。
“告訴來人，朕知道了。”
君玄盯著那帖子，半晌，唇角勾起一絲極淡的、近乎嘲諷的弧度。
也罷，龍潭虎穴也好，鴻門宴也罷，總得去看看。
訊息傳到珩宮時，御容珩正對著一局殘棋出神。
聞聽陛下應允赴宴，他拈著白玉棋子的手微微一頓，隨即落下清脆一子。
“陛下，”用過晚膳後，御容珩說道。
“臣妾離宮日久，近日……有些思念家人。恰逢林太傅壽宴，家父想必在場。不知陛下可否恩准，臣妾藉此機會，隨駕出宮，略敘天倫。”
“允了。”
赴宴那日，兩人皆換了常服。君玄一身玄色錦袍，除腰間一枚墨玉佩外別無飾物，通身氣度卻愈顯深沉難測。
御容珩則是一襲月白雲紋長衫。
太傅府邸張燈結綵，賓客盈門。
君玄的御駕並未大張旗鼓，但當他與御容珩踏入正廳時，原本喧鬧的宴席彷彿被瞬間抽走了聲音，隨即是衣袍窸窣、杯盞輕碰的忙亂聲響，眾人離席，伏地行禮：
“參見陛下——”
聲音在寬闊的廳堂裡迴盪。
“平身吧。”君玄步入廳中，目光掠過一張張或敬畏、或諂媚、或謹慎的面孔，語氣平淡，“今日太傅壽辰，不必拘謹。”
“是。”
林太傅己疾步迎上，此刻滿面紅光，精神矍鑠，揖禮時卻又將姿態放得極低：“陛下親臨，老臣這寒舍，真真是蓬蓽生輝，榮幸之至啊！宴間兒孫輩與諸位年輕俊傑設了些題詩作畫的雅集，不過是隨意切磋，遊戲筆墨，陛下若有雅興，亦可品評一二。”
“朕就不參與了，”君玄示意身後內侍奉上禮盒，“這是給愛卿的壽禮。”
依舊是御筆親書的八個大字——“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筆力遒勁，墨色酣暢，帝王恩賞的意味遠大於字面祝福。
林太傅雙手接過，臉上感激之色溢於言表：“陛下隆恩！老臣……老臣定將此墨寶懸於書房正壁，日日瞻仰，感念聖德！”
君玄幾不可察地“嗯”了一聲，便在上首特設的席位落座。
御容珩在他身側略停，低語一句，得到默許後，便悄然離席，找丞相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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