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堂內的血腥與喧囂尚未完全沉澱，瀰漫的塵煙與鐵鏽味凝滯在空氣裡。
君玄收劍回身，目光掃過一片狼藉，最終落在了不遠處那道墨色身影上。
林宴堇坐在地上，他臉上濺落的血點己經半乾，襯得膚色愈發蒼白，而那雙總是清澈明淨的湛藍色眼眸，此刻卻盈滿了水光，淚水不受控制地順著臉頰滑落，衝開幾道淺淺的血痕，留下狼狽而脆弱的痕跡。
他像是還未從某種巨大的衝擊中回過神來，身體無法抑制地輕顫。
君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朝他走去。
靴底踩過黏膩的血泊，發出輕微聲響。他在林宴堇面前停下，蹲下身，視線與他齊平。
“哭什麼。” 君玄的聲音不高，甚至比平日更沉靜幾分，聽不出責備。
林宴堇的睫毛劇烈地顫抖了一下，更多的淚水滾落。
他試圖開口，聲音卻破碎不成調：“這……這是我第一次……殺人……” 話音未落，又是一陣更劇烈的顫抖襲來，連帶著嘴唇都失了血色。
君玄看著他，眼神深處掠過一絲極複雜的情緒，快得讓人抓不住。
他抬起自己相對乾淨的那隻手，手背輕輕貼上林宴堇冰涼濡溼的臉頰，用一種及其輕柔的力道，擦拭去那不斷湧出的淚水。
“我就說，讓你離我遠點吧。” 君玄的聲音低緩，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絲幾不可聞的嘆息，“衝上來幹什麼？我自然能應付。”
這句話，像是一把鑰匙，驟然打開了林宴堇心中那層薄膜。
所有不解、怨懟，連同方才殺戮帶來的驚懼與自我厭棄，混雜著一種遲來的、尖銳的領悟，化作更洶湧的淚意，決堤而出。
他明白了。
為什麼宮宴上要對他視而不見，為什麼重逢時要冷言推開，為什麼要強調“早己不是從前”——並非情意全然消泯，而是這滔天的權勢之巔，這龍椅之下，早己是危機西伏，殺機暗藏。
今日這場明目張膽的刺殺，不過是冰山一角。
君玄對他依舊有情，哪怕那情分己被重重甲冑與帝王心術所包裹、所變形，但那份拉他躲避箭矢的舉動，此刻為他擦拭眼淚的指尖，騙不了人。
君玄：他只是遲疑，不知道該拿這個變數怎麼辦。
正因有情，才更要推開。
正因明白自己身處漩渦中心，動輒有血光之災，才不願將他牽連進來。那奮不顧身的相救，與刻意保持的距離，看似矛盾，實則一體兩面。
想通這一切，林宴堇心中反而湧起更深的酸楚與鈍痛。
他不再壓抑，猛地伸出手，緊緊抱住了蹲在他面前的君玄，將臉埋進對方沾染了塵土與血腥氣息的肩頸，淚水瞬間浸溼了玄色的衣料。
君玄的身體似乎僵硬了一瞬，隨即放鬆下來。
他任由林宴堇抱著，手掌在他微微顫抖的脊背上輕輕拍了拍，是一種無聲的安撫。
“以後，再遇到這種情況，” 君玄貼在他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告誡，“跑得遠遠的，別……再闖進這些紛爭裡來。”
片刻後，君玄扶著林宴堇的手臂，將他從地面拉起，半扶半抱地帶到一處相對乾淨、遠離屍骸的椅榻旁，讓他坐下。林宴堇依舊有些失神，任由擺佈。
此時，侍衛長上前稟報：“陛下，刺客身上乾淨，未發現明顯標識或信物，兵刃也是尋常制式，難以追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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