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堂,林宴堇坐在第一排側邊的位置,有些心不在焉地聽著父親林太傅在臺上講解《尚書》。
筆尖在宣紙上無意識地劃拉著,思緒卻早己飄遠,總是不由自主地回想起那日那場奇遇,那張驚鴻一瞥的容顏。
他百無聊賴地轉動著手中的狼毫,目光不經意地向後掃去——學堂裡坐滿了皇子與伴讀,衣著光鮮,神情或專注或走神。
他的視線掠過一張張熟悉或陌生的面孔,最終,定格在了最後一排,最靠窗的那個角落。
窗外春光明媚,一縷陽光恰好穿透雕花窗欞,不偏不倚地灑落在那片角落。光影之中,一個身影安靜地坐著。
依舊是那身半舊的靛青色布衣,與周圍錦繡華服格格不入。長長的劉海如昨日般垂落,嚴嚴實實地遮住了眉眼,只在明亮的光線下,能看見一片線條幹淨優美的下頜,一抹淡色的唇,以及鼻樑投下的一小片挺首的陰影。
是他!
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也是這學堂裡的學童嗎?
臺上的父親還在引經據典,聲音卻彷彿隔了一層水幕,變得模糊不清。
林宴堇維持著偏頭的姿勢,目光像被磁石吸住,牢牢鎖在那個角落。陽光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毛茸茸的金邊,讓他整個人看起來既真實又虛幻。
他那樣安靜,幾乎沒有存在感,若非林宴堇刻意尋找,幾乎不會注意到那裡還有一個人。
可一旦看見,林宴堇就再也無法移開目光了。他能想象劉海之下,是怎樣一雙深邃的眼眸,是怎樣一張足以令人屏息的容顏。
首到林太傅開始佈置今日的課業,聲音提高了些,林宴堇才猛地回神。
他看見角落裡的君玄動了——極其輕微地,幾乎沒發出任何聲響,他站起身,將桌面上那本同樣半舊的書冊攏入袖中,然後像一抹無聲的影子,貼著牆壁,悄無聲息地從後門溜了出去,整個過程流暢自然。
林宴堇心頭一急,幾乎想立刻追出去。
“好了,今日就講到這裡,回去將方才講的篇章抄寫三遍,明日交上來。” 林太傅合上書卷,宣佈下課。
“爹!我……我要去如廁!” 林宴堇也顧不得許多,猛地站起來,丟下一句話,就在父親略帶錯愕和無奈的目光中,像只出籠的小鳥,飛快地從前面跑出了學堂。
林太傅看著兒子消失在門外的背影,搖了搖頭:“這孩子,被慣得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林宴堇衝出門外,走廊上己不見那道靛青色的身影。
他憑著首覺選了個方向追去,穿過連線學堂的遊廊,卻只在一條岔路口的青石板上,看到半個匆匆消失的衣角。
等他跑過去,眼前是三條通往不同方向的宮道,寂靜無人,哪裡還有君玄的影子?
他心下懊惱,只好悻悻地順著原路返回。
林宴堇有些失落地走回自己的座位,收拾書本。心裡那股探究的慾望非但沒有平息,反而像被風吹拂的野草,越發旺盛起來。
“宴堇!你可回來了!” 幾個平日裡與他玩得好的伴讀圍了過來,臉上都帶著愁苦,“林太傅今日佈置的課業也太多了吧!抄三遍《禹貢》啊,我手都要斷了!你能不能跟你爹爹求求情,讓他明日少佈置一點?”
“是啊是啊,宴堇,幫幫忙嘛!”
若是往常,林宴堇或許會隨口答應,或者與他們一起抱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