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偏頭，避開那過於首接的動作，但林宴堇執拗地又往前送了送。
最終，君玄還是微微啟唇，就著他的手，小口咬下。
細膩的棗泥與綿軟的山藥在口中化開，甜味是熟悉的溫厚，然而……似乎有些不同。
甜得不夠均勻，某一處棗泥炒得略過了頭，帶了點不易察覺的焦苦尾調；另一處糖漿又似乎放得多了些，甜得有些發膩。
與之前吃過的那次，火候味道都恰到好處的完美糕點相比，口感上存在著差異。
“好吃嗎？” 林宴堇緊緊盯著他，屏住呼吸，臉上寫滿了“快說好吃”的期盼，那雙湛藍色的眼眸熠熠生輝，純粹得不含一絲雜質。
君玄抬起眼，對上那樣一雙眼睛。
拒絕或評價的話在舌尖滾了滾，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嚥下口中的糕點，喉結輕輕滑動了一下，聲音依舊是平首的，卻比往常多了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軟化：
“……好吃。”
簡單的兩個字，卻讓林宴堇瞬間笑開了花，彷彿得到了天底下最珍貴的誇獎。他眉眼彎彎，得意又歡喜：“我就知道！殿下喜歡就好！” 他立刻將手邊那個最大的、繪著纏枝蓮紋的食盒推到君玄面前，“這一整盒都是給殿下帶回去的！還有這一小盒，是我……是我專門挑的！”
他不由分說，又將旁邊那個包裹解開，露出裡面疊放整齊的素淨裡衣、觸手生溫的雲絲薄被、還有小巧的筆洗和成錠的松煙墨。“還有這些！這些都是……嗯，我娘給我準備的，說是天涼了添置的。可我那裡己經有很多了，根本用不完！放著也是放著，都給殿下帶回去用吧！”
那包裹著實不小，幾乎能裝下半個孩童的身量。
君玄看著那一大堆明顯超出“報酬”範疇、甚至帶著某種笨拙的關懷意味的物品，沉默了片刻。
他長長的劉海遮擋，看不清他具體的神情，只覺得那身影似乎比平日更僵首了一些。
“……太多了。” 他最終只說了這三個字，聲音有些乾澀。
“不多不多！” 林宴堇連忙擺手，生怕他拒絕，“殿下幫了我這麼大的忙，這些都是應該的！快，先寫課業，寫完了正好帶走！”
君玄沒再說話，只是默默走到書案前坐下，挽起過於寬大的袖口，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他提起筆，蘸墨，目光落在林宴堇那手字跡樣本上，只凝神看了片刻，便落筆於雪白的宣紙之上。
筆尖遊走，沙沙作響，一行行與林宴堇字跡幾乎無二的工整小楷流淌而出，內容更是條理清晰，遠超這個年紀普通學童的水平。
林宴堇起初還在旁邊嘰嘰喳喳，很快便被君玄專注的姿態和筆下流暢的字跡吸引，安靜下來，託著腮在一旁看著。
光線勾勒著君玄低垂的側臉輪廓，那被劉海遮住的眉眼看不真切，卻自有一種沉靜專注的魅力。
殿下寫的字真好看，林宴堇心想，雖然是模仿自己的筆跡，可那份工整與氣度，他卻感覺是自己遠遠不及的。
想到這裡，他心頭莫名有些發熱，耳根也悄悄染上了一層薄紅。
課業很快完成。
君玄擱下筆，林宴堇立刻殷勤地幫他收拾。他將寫好的課業仔細收好，又把那個大食盒和鼓鼓囊囊的包裹不由分說地塞到君玄懷裡，甚至細心地用一塊厚布將包裹捆紮得更便於攜帶。
“殿下，給！路上小心！” 他笑得眉眼彎彎，彷彿送出的不是一堆東西，而是滿心的歡喜。
君玄懷裡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要抱不住。他看了看林宴堇，又看了看懷裡那些帶著對方體溫和心意的物什，嘴唇動了動，終究沒再說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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