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的學堂，氣氛依舊有些壓抑，昨日冬宴上的風波顯然餘韻未消。林宴堇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心神不寧，目光一次又一次不由自主地飄向最後排那個靠窗的角落。
空蕩蕩的。
君玄沒有來。
這並不算太意外，昨日那般折騰，又受了那樣的責罰。可是，林宴堇心頭那份不安卻隨著時間的推移，如同滴入清水的墨，越洇越開，越沉越深。
連下午慣常“寫課業”的時辰也過去了，那扇虛掩的窗戶外，始終沒有出現那道熟悉的、輕巧翻入的身影。
林宴堇再也坐不住了。他胡亂找了個藉口，又讓在雲給他打掩護，自己則憑著模糊的記憶和一顆焦灼的心，朝著記憶中那座偏僻宮院的方向尋去。
冬日的宮道格外冷清，寒風捲起枯葉，打著旋兒。他走得急，額上竟微微出了汗，終於看到了那扇熟悉的、朱漆剝落得厲害的宮門。
“三殿下？小福子？” 他推開虛掩的門，試探著喊了一聲。
院內一片死寂，比往日更加冷清，連一絲煙火氣也無。寒風穿過空蕩蕩的庭院，發出嗚嗚的聲響。
無人應答。
林宴堇的心猛地一沉。他不再猶豫，快步走向記憶中君玄居住的正殿偏間，輕輕推開了那扇單薄的木門。
屋內光線昏暗，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清冷黴味。
一張簡陋的木床上，君玄正靜靜躺著，身上蓋著那床他送的雲絲薄被，以及另一床更顯破舊的棉絮。他雙目緊閉，臉色是異樣的潮紅，嘴唇卻乾裂發白，額前的長髮被汗溼，黏在燒得通紅的臉頰上，整個人陷在一種不祥的昏睡中。
“三殿下？” 林宴堇聲音發顫，輕手輕腳地走到床邊，俯下身。
床上的人毫無反應，呼吸粗重而急促。
林宴堇伸出手，指尖顫抖著，輕輕貼上君玄的額頭。
一片駭人的滾燙！那熱度灼得他指尖一縮，心也跟著揪緊了。
發燒了！怎麼燒得這樣厲害？！昨日冰湖寒水，又在那冰天雪地裡跪了整整三個時辰……
“小福子！小福子！” 林宴堇慌忙轉身衝出房間，在冷清的院子裡急切呼喊。
依舊無人應答。他心急如焚，正要再喊，忽然聽見另一側偏房裡傳來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他立刻循聲衝了過去，猛地推開門。
是小福子。他正佝僂著背，蹲在一個破瓦罐前，藉著窗外微弱的天光，小心翼翼地從一堆黑乎乎、散發著古怪氣味的藥渣裡，挑揀著尚未完全焦糊的碎屑。他臉色慘白，眼下烏青，整個人很是憔悴。
“小福子！三殿下燒得厲害！快去請太醫啊！” 林宴堇急聲道。
小福子聞聲抬起頭，見到林宴堇，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驚訝，隨即被更深的絕望和疲憊取代。
他聲音沙啞，帶著哭腔：“小公子……奴才，奴才今早去喊殿下起身時就發現他燒起來了……奴才一早就去太醫院求過了……可，可沒人理啊！守門的說太醫們都忙著，沒人得空，連通報都不肯……三殿下昨日才被陛下責罰，宮裡誰不知道？誰敢沾這個晦氣？連藥都抓不到……”
他顫抖著手，指著瓦罐裡那些顏色可疑、甚至有些己經發黴的渣滓：“這是……這是奴才實在沒法子，偷偷去華美人宮裡，她前些日子也風寒了，這是她們倒掉的藥渣……奴才想著，或許……或許還有點藥性……”
林宴堇看著那些東西，心裡一陣翻騰，更多的是刺骨的寒意和憤怒。
用這種過期發黴的藥渣？這怎麼可能治好那麼嚴重的高熱？三殿下他……
不能再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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