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君玄身上的淤青仔細塗好了化瘀止痛的藥膏，林宴堇又從自己的小藥盒底層，取出另一罐質地更為細膩瑩潤、帶著淡淡花香的乳白色祛疤膏。
他用指尖剜出一點點，準備往那些破損後可能留疤的傷口邊緣塗抹。
“不用這個，” 君玄微微偏頭，避開他的指尖，“一點點痕跡而己，沒事的。”
“可是……” 林宴堇執著地舉著指尖，那雙還紅腫著的眼睛望著君玄，裡面盛滿了認真與心疼，“我不希望阿玄身上留下任何傷痕，哪怕只是一點點……我都會心疼的。”
他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溫柔與堅持。
彷彿那些傷痕不是長在君玄身上，而是刻在了他自己心上。
君玄沉默地看著他，看著他指尖那點瑩白的藥膏，又看看他眼中毫不作偽的疼惜。
最終，他幾不可察地嘆了口氣，不再躲避，任由林宴堇將那帶著清涼花香的藥膏，極其輕柔地塗抹在那些細小的破口和顏色最深沉的淤痕邊緣。
指尖的觸碰很輕，像羽毛拂過，帶著小心翼翼的珍視。
上完藥，兩人簡單用了些林宴堇帶來的晚膳。飯菜依舊溫熱，但氣氛沉默。
林宴堇不時偷看君玄，見他吃得很少，眉頭便不自覺地蹙起，卻又不敢再勸，怕惹他心煩。
窗外，天色不知何時己徹底暗沉下來，濃稠的墨色吞沒了最後一絲天光，只有冷清的月色透過破舊的窗紙，在地面投下幾塊模糊的光斑。
林宴堇收拾了碗筷，又打了溫水來，擰了帕子，想幫君玄擦擦臉和手。君玄想自己來，卻被林宴堇執拗地按住了手。
他只好任由林宴堇用溫熱的帕子，小心翼翼地避開嘴角的淤青，替他擦拭著臉頰和手指，動作輕柔得像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琉璃。
洗漱完畢，林宴堇扶著君玄回到床邊，讓他慢慢躺下，又仔細替他掖好被角，將那床厚實的棉被和狐裘斗篷都蓋得嚴嚴實實。
做完這一切，林宴堇卻沒有離開的意思，反而站在床邊，開始脫自己的外袍和鞋襪。
君玄靠在床頭，看著他這番舉動，眼中閃過一絲疑惑：“你……不回去嗎？”
林宴堇脫得只剩一身柔軟的中衣，聞言抬起頭，理所當然地回答道：“我不回去。我要在這裡陪著阿玄。”
他爬上床，在君玄身邊空出的位置躺下，側過身，面對著他。
床鋪狹窄，兩人幾乎挨在一起。林宴堇小心翼翼地拉起君玄那隻沒有受傷的手，握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然後，他微微傾身，動作極輕地，將君玄連同被子一起，輕輕攬進了自己懷中。
“受傷會很痛的，” 他將下巴輕輕擱在君玄的發頂，聲音悶悶地，帶著一種少年人特有的、笨拙卻真摯的關懷，“夜裡也會害怕，會睡不好。我在這裡，阿玄要是痛了，或者做噩夢了，就叫我。”
君玄的身體在他懷裡僵硬了片刻。
從小到大，除了早己模糊記憶的母親，從未有人與他如此親近，更遑論是在受傷後這樣毫無防備地同榻而眠，被如此溫柔地擁抱著。
林宴堇能感覺到他的僵硬，手臂的力道卻不敢放鬆，只是更輕柔地環著他，彷彿在安撫一隻受驚後豎起尖刺的小獸。
他低下頭，在君玄耳邊輕聲問，語氣裡滿是化不開的擔憂：
“阿玄，痛不痛啊……”
他的呼吸溫熱，拂過君玄的耳廓。
君玄閉了閉眼，將那幾乎要脫口而出的痛楚嚥了回去，只低低道：“不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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