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堇提著裝了上好金瘡藥和溫熱晚膳的食盒，心急如焚地再次踏上那條隱秘的小徑。
春夜的晚風帶著寒意，吹不散他心頭的焦灼與擔憂。
推開那扇熟悉的、寂寥的宮門，院內依舊一片冷清，連小福子那微弱的燈火都不見——他還在修繕處忙碌，未曾歸來。
林宴堇徑首走向君玄的房間，腳步放得極輕。
他輕輕推開房門，映入眼簾的情景讓他呼吸一滯。
君玄正背對著門口，坐在床邊那張舊木凳上。
他只穿著單薄的白色裡衣，衣襟微敞，正低著頭，手裡拿著一罐質地粗糙、顏色暗沉的藥膏，一點一點往自己裸露的手臂上塗抹。
燭光將那截手臂上的青紫淤痕映照得格外刺目，新傷疊著舊痕，有些地方甚至破了皮，滲出細小的血珠。
聽到門口的動靜，君玄的動作猛地頓住，幾乎是下意識地，他迅速拉下袖子，將那觸目驚心的傷痕嚴嚴實實遮住，又攏緊了衣襟，這才微微側過頭。
“阿玄！” 林宴堇快步走進房間，將食盒放在桌上，聲音裡帶著掩飾不住的急切與心疼。
君玄己經轉回身，恢復了平日那副沉默的姿態，只是嘴角那塊新鮮的淤青在燭光下無所遁形，讓他刻意維持的平靜顯出一絲裂痕。
“阿玄，這樣的事……” 林宴堇在他面前蹲下，仰起臉看著他，湛藍色的眼眸裡漾滿了水光，“你怎麼能不告訴我呢……”
他的目光緊緊鎖在君玄嘴角的傷處，伸出手，指尖懸在半空，想碰又不敢碰，生怕弄疼了他。
“我沒事。” 君玄偏過頭，避開了他的視線和觸碰，聲音平淡，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僵硬。
“怎麼能說沒事？” 林宴堇的眼淚幾乎要掉下來，“這臉上……身上……” 他想起方才驚鴻一瞥看到的那些傷痕，心口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緊，疼得他喘不過氣。
他在君玄身邊的床沿坐下，忍不住又向他靠近了些，想看得更清楚，也想離那傷痛更近些，彷彿這樣就能分擔一點。
君玄察覺到他的靠近，身體幾不可察地繃緊，默默向旁邊挪開了一小段距離。
這個細微的、帶著拒絕意味的動作，刺痛了林宴堇。他不再猶豫，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君玄那隻還沒來得及完全藏好的手。
“阿玄！” 他聲音帶著哭腔，用力將君玄往自己這邊拉近，另一隻手不由分說地去挽他的衣袖，“讓我看看你的傷……到底怎麼樣了！”
君玄低喝一聲試圖抽回手，卻因身上帶傷，力氣不濟，被林宴堇輕易地拉開了袖口。
那些方才只是驚鴻一瞥的淤青，此刻毫無遮掩地暴露在跳躍的燭光下。
手臂上，深深淺淺的青紫色斑塊如同醜陋的烙印，有些是新鮮的，紅腫發亮，有些則己轉為暗沉，看得出是數日前的舊傷，尚未完全消散。
甚至有幾處皮膚破損，滲出的血珠己經凝固，結成暗紅色的痂。
“阿玄……” 林宴堇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顫抖得不成樣子。
滾燙的淚水再也控制不住，大顆大顆地滴落，正好砸在君玄手臂那片駭人的淤青上。
溫熱的液體接觸皮膚的觸感，讓君玄渾身一僵，彷彿被燙到了一般，竟一時忘了動作。
“明明就有事……好不好……” 林宴堇哽咽著，眼淚模糊了視線，他卻執拗地不肯移開目光。
悲傷與憤怒交織，讓他生出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他不再顧忌，伸手去拉君玄那件本就寬鬆的裡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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