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再給君玄拒絕的機會,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剜出一小塊藥膏,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易碎的珍寶,一點一點,塗抹在那些猙獰的傷痕上。
指尖下的皮膚冰涼,帶著傷後的緊繃與脆弱,每一次觸碰,都讓林宴堇的心揪緊一分。
越是塗抹,他心中越是驚痛交加。
那些淤青之下,有些地方隱約能看到更淡的、幾乎與膚色融為一體的舊疤痕跡,顯然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他的阿玄……到底默默承受了多少這樣的欺凌?
“阿玄……” 他一邊上藥,一邊忍不住低聲問,聲音哽咽,“痛不痛……”
他的指尖帶著藥膏的微涼,輕柔地撫過那些傷痕,彷彿想用這種方式撫平所有的痛苦。
君玄的身體在他觸碰下微微僵硬,良久,才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不痛。”
“撒謊。” 林宴堇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滴在君玄的手背上,“怎麼會不痛……這麼多傷……”
他儘可能放輕動作,將藥膏均勻地塗抹在每一處傷處。
“阿玄,” 他一邊塗藥,一邊低聲說著,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說給君玄聽,“你受了傷,要告訴我的……我們是朋友啊,最好的朋友。我們說好了,要做一輩子好朋友的……我會保護你的,就像今天一樣……你不要什麼都自己扛著,好不好?”
君玄一首沉默著,任由他動作,首到聽到“保護”二字,才幾不可聞地開口,聲音乾澀:
“那些人……不過是一時看不慣。我離他們遠遠的就行了。他們……不敢真的對我下死手。”
這話像是在安慰林宴堇,又像是在說服自己。
“不是的,阿玄!” 林宴堇猛地抬起頭,淚眼朦朧地看向他,語氣激動,“你受傷了,我會心疼的!我會……我會很難過很難過!我會保護你的,就像今天一樣!沒有人會願意捱打,很痛的!
阿玄,你可以對我說痛的,不用忍耐,也不用覺得怎麼樣……因為我們是朋友啊!朋友就是用來分擔痛苦,分享快樂的,不是嗎?”
他說著,再也忍不住,放下藥膏,伸出雙臂,緊緊抱住了君玄。
他將臉埋在君玄那帶著藥膏清苦氣息的肩頭,淚水迅速濡溼了單薄的衣料。
“己經……麻煩你太多了。” 君玄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帶著一種深沉的疲憊與無力感,“我不能……”
“阿玄不是麻煩!” 林宴堇立刻打斷他,抱得更緊,聲音悶在他肩頭,卻異常清晰堅定,“阿玄是我最好的朋友!是阿玄在冰湖裡救了我,是阿玄帶我去屋頂看星星,告訴我孃親會變成星星陪著我……
難道你要我看著你受傷,卻裝作沒看見,無動於衷嗎?不,我做不到!我會很心疼,會害怕失去阿玄,會難過,會生氣……但錯的是他們!從來都不是你,阿玄!你什麼都沒有做錯!”
他一股腦將心裡的話全都倒了出來,帶著少年人特有的赤誠與熾熱,也帶著不容置疑的維護。
房間裡只剩下燭火輕微的噼啪聲,和林宴堇壓抑不住的抽泣聲。
君玄被他緊緊抱著,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體的顫抖和淚水的溫度。
那溫度,似乎比任何傷藥都要滾燙,都要有力量,一點點滲透他冰封的、習慣於獨自承受一切的心防。
過了許久,久到林宴堇的哭聲漸漸平息,只剩下斷斷續續的吸氣聲,君玄才緩緩抬起沒有受傷的那隻手,遲疑地、極其輕微地,回抱住了林宴堇。
然後,他聽到自己用一種近乎嘆息的、帶著迷茫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的聲音,問出了那個或許在他心底埋藏了許久的問題:
“你……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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