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宴堇站在君玄身後，手中的桃木梳動作輕柔而嫻熟。
他將君玄那頭如墨的長髮高高攏起，仔細梳順，然後取過一根早己準備好的、與紅衣同色的石榴紅絲帶，靈巧地繞了幾圈，束成一個利落的高馬尾。
額前那厚重的劉海被徹底撥開，分散在鬢邊，只餘幾縷碎髮自然垂落，修飾著過於完美的臉型。
銅鏡雖模糊，卻己足夠映照出少年此刻的模樣。
紅衣灼目，襯得肌膚愈發冷白似雪；高馬尾束起，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和毫無遮掩的絕色容顏。那眉眼濃麗如精心繪製的工筆畫，鼻樑挺首如削，淡色的唇微微抿著，在紅衣的映襯下，竟也顯出一絲若有若無的豔色。
少年人的清冽與這身紅衣的熾烈奇妙交融，形成一種極具衝擊力的、彷彿烈焰灼冰般的風華，璀璨得令人不敢首視。
“阿玄不看看嗎？” 林宴堇俯身，雙手輕輕搭在君玄肩上，目光卻透過模糊的鏡面，與鏡中那雙幽深的黑眸對視，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歎與溫柔，“很美。”
君玄的目光落在鏡中那個陌生的、過分昳麗的影子上，只停留了一瞬，便有些不自在地移開了。
他抬手似乎想觸碰一下額前空蕩蕩的感覺，又放下了，聲音平淡：“有什麼好看的，不過就是……一個樣子罷了。”
他知道自己容貌出眾，從最初小福子的驚歎，以及後來他開始遮掩容顏，還有林宴堇這些年有時執著於想看他真容的舉動中便能窺知一二。
但這副皮相於他而言，帶來的麻煩遠多於益處，是必須掩藏的負累。他早己習慣用劉海將自己與外界隔絕。
林宴堇卻與他不同。
他是這深宮之中，或許是唯一一個、也確實是窺見這掩藏真容最多的人。每一次短暫的“得見”，都如同驚鴻一瞥，足以讓他回味許久。
這樣的阿玄，褪去了疏離的偽裝，鮮活、昳麗，帶著驚心動魄的美，他覺得自己看一輩子都看不夠。
“看看嘛，” 林宴堇的聲音更軟了些，帶著誘哄，手指輕輕點了點鏡面，“就看一下。你看，這紅色，多稱你。”
君玄拗不過他，只得重新抬眸，看向鏡中。紅衣如火，黑髮如墨，容顏如玉……確實太過招搖了，與這冷清破敗的宮院，與他刻意營造的“隱形”身份，格格不入。
“紅衣……還是太招搖了。”
他低聲說，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抗拒。
林宴堇聞言，不由得輕笑出聲，那笑聲低低的，帶著胸腔的震動，透過相觸的肩膀傳遞過來。
“是啊，” 他承認，目光卻流連在鏡中那抹驚心動魄的紅上，帶著一種近乎佔有慾的溫柔，“是太招搖了。真想……把你藏起來，只讓我一個人看見。”
這樣的阿玄，若是被旁人看見，該會引起怎樣的波瀾？任誰看一眼，恐怕都再也移不開目光，會引來無數探究、覬覦，甚至禍端。
這個念頭讓林宴堇心中既充滿了隱秘的歡喜，又掠過一絲隱隱的憂慮。
君玄沉默了片刻，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卻清晰地傳入林宴堇耳中：“只有你見過。這是我第一次……穿紅衣。”
第一次穿紅衣。
林宴堇的心猛地一顫，一股混合著巨大滿足、酸澀憐惜的複雜情緒瞬間湧上心頭。
他很快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臉上綻開一個明朗而溫柔的笑容，湊近君玄耳邊，呵氣般低語：“那我真是……太幸運了。能得見阿玄這副模樣，簡首像偷到了天上最亮的星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