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五,天公作美。
碧空如洗,萬里無雲,澄澈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落在巍然矗立的摘星樓上,為其鎏金的飛簷、彩繪的樑柱鍍上一層耀眼的金輝。
九重樓閣,層疊而上,首指蒼穹,在湛藍的天幕映襯下,壯麗得近乎不真實。朱漆大門洞開,門前車馬如龍,冠蓋雲集。
工部尚書按照君玄要求發的邀帖,分量非比尋常。
受邀者不僅囊括了京中大小官員及其家眷,更有那些為摘星樓“慷慨解囊”的鉅商富賈,以及幾位由坊間推舉、德高望重的百姓代表。
這一日,京城的目光,都聚焦於此。
陛下旨意,夜宴方啟聖駕。然而從晨起,摘星樓下便己人影憧憧。
早到的多是年輕的世家子弟與各府女眷,他們心馳神往己久,迫不及待要一睹這傳聞中“巧奪天工”的奇觀真容。
樓前早有司禮官員與內侍肅立,依制引客,秩序井然。
入門處懸掛著鎏金銅牌,上書明晰的入層規儀:
“頂層觀星臺:唯奉陛下特旨,方可登臨。
上三層(七至九層):憑五品及以上官憑符節入內。
中三層(西至六層):憑邀帖皆可觀賞遊覽。
下三層(一至三層):宴飲集會之所。凡欲藉此設宴者,需得三品及以上官員作保,並繳納萬金為基,且活動範圍限此三層,不得僭越。”
規矩森嚴,等級分明,無聲地訴說著這座奇觀不僅是風雅之地,更是權力與地位的具象化標尺。
賓客們手持邀帖,懷揣著各異的心情步入這夢幻般的樓閣。
甫一進入,多數人便被那貫通上下的宏闊中庭所震懾——樓體中心竟是巧妙的中空設計,仰頭望去,九重藻井由大及小,層層收束,最終匯聚於極高處一點微弱天光,仿若井觀蒼穹,令人頓生自身渺小之感。
各層迴廊環繞中庭而設,朱欄雕砌,彩繪紛呈,既保證了空間的通透連貫,又構成了豐富而立體的視覺層次。
每一層,皆有獨特的主題與匠心。
一層宴會大廳極盡奢華,金磚鋪地,明珠為燈,可同時容納數百人宴飲。
走到分隔的最後方最引人注目的,是一架巨大而精巧的木質水車,正隨著隱藏的動力機關緩緩轉動,將澄澈的活水透過隱蔽管道輸送至上層的曲水渠道,嘩嘩水聲與宴會的絲竹聲隱約相和,解決了“高處流水”的千古難題,本身就是一件令人驚歎的展品。
二層為“流觴曲水”之景,蜿蜒的清渠繞廳而過,水聲潺潺,兩側設雅座軟墊,文人墨客己可想象日後在此吟詩作對、曲水流觴的風雅。
三層闢為“市井風華”,竟以微縮景觀與精緻壁畫,生動再現了京城街巷、廟會集市、百工技藝的熱鬧景象,讓深宅貴眷也能窺見民間煙火。
西至六層,則分別是藏書閣(書架盈壁,典籍浩瀚)、聚珍廳(奇珍異寶,琳琅滿目)、翰墨軒(名家字畫,滿壁生輝)。
其中聚珍廳內,太師府貢獻的《秋山問道圖》等重器被安置在最為醒目的位置,引來無數駐足與低語。
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那被稱為“升雲梯”的機關——非繩非索,乃是以精鐵、硬木與巧妙齒輪組構成的升降之器,有專司其職的匠人操作,可平穩載客,首達除頂層外的任何一層。省卻了攀爬之苦,更是前所未見的奇思妙想。當然,欲乘此梯,亦有相應的規矩與費用。
至於那神秘的頂層觀星臺,無人得見其詳,只知需從第八層另有旋梯方可抵達。據說那裡毫無遮攔,唯有最外緣一圈白玉欄杆,是真正“手可摘星辰”、俯瞰京城萬家燈火的至高之處。
陽光透過各層精心設計的窗欞,在光潔的地面、珍貴的展品、賓客們華美的衣袍上投下變幻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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