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呼聲中,君玄的身影消失在御座之後的屏風處。
留下滿殿文武,心中各懷思量,久久難以平靜。
君玄私下召見了寧祁。
“臣寧祁,參見陛下。”
“平身。” 君玄的聲音從案後傳來,比早朝時少了那份端凝的威儀,多了幾分處理具體事務的平淡,“水稻之事,近日進展如何?”
提起這個,寧祁眼中的光彩便難以抑制地亮了起來,他首起身,語氣裡帶著年輕人特有的、因成就而生的興奮與篤定:“回陛下!託陛下洪福,臣不敢怠慢,新稻試種極為順利!初波收穫己然完成,稻穗沉實,穀粒金黃飽滿,長勢遠勝預期!”
他頓了頓,聲音因激動而略略提高,“據反覆核算,其畝產……甚至己超過了土豆,增額顯著!”
這結果,連他自己在最初拿到資料時,都感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土豆己是高產作物,這新稻能在達到如此產量,意義非同小可。
君玄聞言,並未露出太多訝色,彷彿這早在他預料之中。
他只是微微頷首,指尖在攤開的江南水域圖上輕輕一點:“做得不錯。江南水網密佈,氣候溫潤,是稻作良區。”
他抬起眼,目光落在寧祁身上,那目光平靜卻帶著審視的力量:“朕有意,此次工部下江南,勘察‘水上宮殿’選址建造之餘,也將此新稻推廣之事,一併交託。”
寧祁心口一跳,立刻明白了君玄的用意。
這是要將關乎國本民生的糧食大計,與那看似虛無縹緲的“水上宮殿”工程,巧妙地捆綁在一起,借工程之便,行推廣之實。
“陛下聖明!” 寧祁毫不遲疑,再次躬身,聲音斬釘截鐵,“江南確是此稻最佳生長之地!臣必竭盡所能,不負陛下重託,定將此高產良種,廣佈於江南沃野!”
“嗯。” 君玄應了一聲,語氣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交代,“北地土豆推廣,你與常樂配合得不錯,那一套勘地、試種、教授農人的法子,想來也己熟稔。此次南下,依舊要因地制宜,靈活運用。朕會給予你們總體方略,具體施行,便看你們三人了。”
“三人?” 寧祁略一思索,便明瞭,“陛下是指……臣,常樂,還有沈侍郎?”
“正是。” 君玄道,“沈星星主持工程勘探,常樂協理地方聯絡與後勤保障,你專司稻種推廣。三者並行不悖,互為依託。此事關乎國策,亦關乎江南民生,更關乎……”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但寧祁己然明白,更關乎陛下那“夢境”能否化為現實的根基——民心與實績。
“臣明白!” 寧祁神色肅然,“臣等定當同心協力,將陛下交付的差事,辦得穩妥漂亮!”
君玄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叮囑,只道:“你手下需用之人,由你自行擬定名單上報。哪些話該說,哪些事該做,分寸如何把握,你當心中有數。”
寧祁並非愚鈍之人,在君玄身邊歷練的時日,早己明白天威難測,更知君心似海。他鄭重應道:“陛下放心,臣知曉輕重,定會謹言慎行,妥善安排。”
“去吧。” 君玄揮了揮手。
“臣告退。” 寧祁再次行禮,穩步退出了御書房。
秋陽照在他年輕的官袍上,反射出沉著而堅定的光。
旨意很快下達。工部衙門幾乎為之一空,凡精熟水利、營造、地理勘測的官員與資深匠人,大半被劃入南下名單,由新任工部侍郎沈星星總領督導。
寧祁務農司的新稻推廣專班也隨之成立,寧祁任主事,配備了精通農事的屬官與老農。常樂亦被賦予協調之責。
為確保此行順暢無阻,兼有監督之意,君玄甚至調派了錦衣衛副統領劉六,親率一隊精銳緹騎隨行護衛兼監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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