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星的目光掃過臺下農戶們的臉,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切膚之痛般的質問,“那我問大家,每年夏秋之際,滄瀾江漲水,氾濫成災,淹了莊稼,毀了房屋,那損失的糧食,是誰家種出來的?被沖走的家當,是誰省吃儉用攢下的?難道就不心疼嗎?!”
這話像一把錐子,狠狠扎進了許多農戶的心。
江南水患,年年有之,輕則減產,重則顆粒無收,家破人亡者亦非罕見。臺下響起一片沉重的嘆息和低語,不少老農的臉上露出了深有感觸的痛色。
“每一年,洪水來了,或許衝的不是你家,就是我家!” 沈星星的聲音裡充滿了感染力,“人們常說,時運不濟,命該如此。可是,看著旁邊僥倖完好的良田,看著別人家倉裡有糧,心裡難道不會滴血?憑什麼偏偏是我遭了殃?明明我也起早貪黑,流了同樣的汗水!”
他描述的場景是如此真實,觸動了臺下無數經歷過或親眼見過水患之痛的人。人群中,有人默默攥緊了拳頭,有人眼圈發紅。
“可若是有了堅固的堤壩,興修了完善的水利呢?” 沈星星猛地一揮手臂,聲音鏗鏘,“這樣的事,還會輕易發生嗎?我告訴諸位——不會!修建堤壩,不僅僅是為了朝廷的‘奇觀’,更是為了我們每一個生活在滄瀾江邊的人!是為了保住我們自己的血汗,自己的家業!”
接著,他將目光投向那些商戶和船主:“洪澇一起,江水暴漲,濁浪滔天,商船還敢通行嗎?一次貨物沉船,可能就是傾家蕩產!誰願意承受這樣的風險?修堤壩,調控水流,保障航道安全,同樣是解決諸位心頭大患的良方!”
他丟擲了實質性的利益承諾:“我們在此保證,凡是積極支援、並給予堤壩修建實際幫助的商戶,在未來堤壩建成、航道最佳化後,都將獲得優先通行的權利!這是實實在在的、長遠的利益!”
最後,他看向了最廣大的農戶群體,聲音更加洪亮:“所有願意支援、並親身參與堤壩修建的農戶兄弟,按照出工的情況,不僅能拿到應得的工錢,待到明年——” 他頓了頓,看向身旁的寧祁。
寧祁適時上前一步,接過了話頭。他的聲音不如沈星星那般激昂,卻帶著一種沉靜的、令人信服的力量:
“待到明年,所有參與修建的農戶家庭,都能分到我們帶來的新稻種收穫的糧食!” 他示意臺下,幾名隨從抬上來一個巨大的木桶,揭開蓋子,裡面是蒸得熱氣騰騰、粒粒晶瑩、香氣撲鼻的白米飯。
“這,就是我們帶來的新稻種——水稻!” 寧祁朗聲道,“就像幾年前,我為北地的百姓帶去了耐旱高產的土豆,讓他們不再餓肚子一樣。這次,我為江南帶來的,是更適合這裡水土、產量更高、味道更好的水稻!”
他讓人將米飯分發給臺前的一些百姓品嚐。那米飯的香氣和晶瑩的賣相本就誘人,入口後的軟糯香甜更是讓嚐到的人眼睛發亮,嘖嘖稱奇。
趁著眾人被米飯吸引,寧祁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經歷過苦難的沉重與悲憫:
“我在北地,親眼見過饑荒。餓殍遍野。” 他的聲音低沉下來,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江南富庶,魚米之鄉,可是,諸位可還記得,十年前那場大洪澇?江水倒灌,千里澤國,收成銳減,饑荒同樣降臨!那時的慘狀,想必在場的父老中,還有人記憶猶新吧?”
臺下,一些年長者面色凝重,緩緩點頭,眼中流露出不堪回首的痛楚。
“我們為什麼要千里迢迢來到這裡?為什麼要頂著壓力推行新稻,興修水利?‘水上宮殿’是陛下的願景,是奇觀。但對我而言,更多的,是為了江南的百姓,為了這裡的萬家燈火!”
寧祁的聲音陡然提高,充滿了真摯的情感,“眾生皆苦!誰不苦?誰又能不勞而獲?我見過北地的艱辛,比江南難上百倍、千倍!可他們現在,靠著土豆,至少能填飽肚子,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他的目光如炬,掃視全場:“可是江南呢?作為天朝重要的糧倉,同樣飽受水患威脅!誰能保證,下一次天災不會降臨?難道你們還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再經歷一遍十年前的痛苦嗎?!”
這話如同重錘,敲在許多人心上。對災難的恐懼,對安穩的渴望,是人類最本能的情感。
“我說這些,不是為了我自己!” 寧祁挺首了脊樑,年輕的臉龐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堅毅,“我,寧祁,寧國公世子!在京城,我有錦衣玉食,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跑到這江南水鄉來,風吹日曬,是為了什麼?”
他自問自答,聲音裡帶著一種近乎神聖的使命感:“是因為我看到了萬民之苦!是因為這水稻,能給江南帶來新的希望!我寧祁,就是要做那個開創新時代的人!開創一個靠自己的雙手和智慧,而不是靠天吃飯、聽天由命的時代!開創一個讓辛勤耕耘者都能收穫果實、生生不息、源遠流長的時代!”
“修建堤壩,不僅僅是為了現在,更是為了將來!” 他最後振臂高呼,聲音在廣場上空迴盪,“想想你們的未來!想想你們子子孫孫的未來!是想要一個堅固安穩、旱澇保收的家園,還是一個洪水一來就土崩瓦解、一切成空的噩夢?!”
“真正的選擇權,從來都不在老天爺手裡,也不完全在官府手裡!” 他指向臺下每一個人的心口,“它,握在你們自己手裡!”
話音落下,偌大的廣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秋風吹過的獵獵聲響,以及遠處滄瀾江隱隱的水流聲。
臺下,無數張面孔上,原本的疑慮、麻木、審慎,漸漸被一種複雜的情緒所取代——有被觸動的回憶,有對未來的擔憂,有被激起的血性,也有對那“新稻種”和“安穩家園”的渴望……
沈星星與寧祁並肩站在臺上,望著這片寂靜卻暗流洶湧的人海,知道,他們投下的石子,己經激起了波瀾。
。浪的擋阻可不、的進前巨壩堤推聚匯否能,瀾波這看是便,來下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