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在御書房窗欞上緩慢移動，將紫檀木大案分割成明暗交錯的棋盤。君玄剛批完幾份緊要的奏摺，殿外便再度傳來通傳聲。
東海使臣求見。
君玄眸光微斂，放下硃筆：“宣。”
須臾，東東兒便弓著身子，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混合了恭敬與諂媚的笑容，快步走了進來。
“臣東海使臣東東兒，參見天朝皇帝陛下，陛下萬歲！” 他依禮深深拜下。
“平身。” 君玄的聲音從御案後傳來，平淡無波。
“謝陛下。” 東東兒起身，垂手恭立，眼珠子卻悄悄轉了轉，迅速打量了一下御案後那位玄衣帝王的神情——可惜，除了那副冰冷的玄玉面具和抿成首線的薄唇，什麼也看不出來。
他定了定神，臉上笑容加深，帶著一種心照不宣的曖昧，試探著開口：“陛下日理萬機，臣本不該叨擾。只是……昨日進獻的‘珍寶’，不知陛下……可還合心意？”
他特意在“珍寶”二字上微微拖長了音調，目光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君玄的反應。
君玄靜默了一瞬。
“尚可。” 他吐出兩個聽不出喜怒的字，既未褒揚，也未貶斥。
然而，這在東東兒聽來，卻無異於一種默許和……滿意。
畢竟，若真不滿意，以這位天朝新帝傳聞中暴虐的性子，恐怕當場就要發作，豈會只是“尚可”？
更遑論還將人親自抱回了寢宮！還有澄輝殿內回報的“激烈戰況”……東東兒臉上的笑容頓時如同浸了油的綢緞，更加光滑亮澤，幾乎要溢位來。
“合陛下心意就好！合陛下心意就好！” 他連聲應和，語氣裡帶上了壓抑不住的得意與賣弄，“不瞞陛下，我們東海這位‘美人’，雖說是……嗯，家道有些變故，但那可是正經的皇家血脈，自幼金尊玉貴養出來的！那容貌姿色，不是我自誇，便是放眼整個東海，也尋不出第二個能與之比肩的！身段更是萬里挑一，堪稱絕世！更難得的是，身負我東海與西戎兩國尊貴血統，這身份……進獻給陛下，方能彰顯我東海與西戎此番修好聯盟，最大的誠意啊！”
他一邊說，一邊偷覷君玄神色。見君玄雖未接話，卻也未曾出言打斷或斥責，只是靜靜聽著，心中更是大定。
看來這步棋，是走對了。這位陛下，果然對“美色”難以抗拒，尤其是鳳清闕這等稀世絕色。
趁著這份“滿意”，東東兒話鋒一轉，姿態放得更低，語氣也更加懇切：“陛下神武，上次馴服烈馬之英姿，臣等至今難忘，歎為觀止。此次西戎進貢的‘破雲弓’，據傳乃絕世神兵。西戎使臣有意藉此弓，一睹陛下天縱射藝，以顯天朝武德昌隆，威震西方。臣等東海使團，亦心嚮往之，懇請陛下恩准，讓我等也能有幸瞻仰陛下神射風采！”
他將“西戎有意”和“東海懇請”巧妙捆綁，又將“展現天朝武德”抬了出來，讓人難以拒絕。
君玄指尖在扶手上輕輕敲擊了一下。西戎想看他射藝？是試探？是挑釁？還是單純的“進貢”後續？
“朕知道了。” 他緩緩開口，“待朕處理完手頭朝務，用過午膳後，自會前去。”
沒有首接答應，也沒有拒絕，只是給出了一個時間。
但這對於東東兒來說，己經足夠了。他連忙躬身，臉上笑開了花：“是！是！多謝陛下成全！臣等靜候陛下佳音！” 又說了幾句恭維話，這才心滿意足地退了下去。
御書房重新安靜下來。君玄卻沒了太多批閱奏摺的心思。東海西戎，一個獻“美人”表“誠意”，一個貢“神弓”觀“射藝”，步步緊逼，環環相扣。這平靜水面下的暗流，越來越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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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膳時分，玄宮偏殿。
君玄並未傳膳至御書房偏殿，而是移步至用膳的暖閣。他剛落座，便對內侍吩咐：“傳鳳清闕過來。”
不多時，殿門外光影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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