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成。一半對一半。賭國運,賭生死。
君玄沉默片刻,又問:“你父舊部,可信?”
鳳清闕扯了扯嘴角,笑容有些涼:“雪中送炭者寡,錦上添花者眾。可信不可信,端看我能給他們帶去多大的利益,以及……我自身能展現出多大的力量和價值。歸根結底,利益罷了。”
他頓了頓,忽然話鋒一轉,碧眸中泛起一絲真正的、毫不掩飾的好奇,打量著君玄:“說起來……我倒是很好奇,陛下你……究竟是如何,從當年那般處境,走到如今這個位置的?”
他記憶中的君玄,是雪夜裡為一個小太監跪地哀求、瘦弱無助的孩童,是被太監欺凌也不敢吭聲、需要靠厚重劉海遮掩容貌以求自保的透明皇子。
與他這個至少名義上還是“質子”、有東海背景的皇子相比,處境更為絕望。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毫無希望的人,不僅活了下來,還一步步踏著血與火,坐上了這張九五至尊的龍椅,手握生殺予奪的大權,如今連東海西戎都要小心翼翼地前來“獻禮”、“求和”。
這其中的艱難、隱忍、算計、殺戮……恐怕遠比他自己這被軟禁的五年,更加血腥殘酷,也更加……不可思議。
君玄聞言,面具後的眸光幾不可察地閃動了一下。
如何走到今日?屍山血海,步步驚心,刀光劍影……那些過往,他從不與人言,也無需與人言。
他拿起一旁的溼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無波:“午後,西戎與東海使臣設射宴,邀朕展露射藝。你若有興趣,可隨朕同去觀看。”
他沒有首接回答鳳清闕的問題,卻給出了一個觀察的途徑。
鳳清闕碧眸微眯,隨即瞭然一笑:“陛下是想讓我親眼看看,如今的‘天朝皇帝’,是怎樣的存在?”
君玄不置可否。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稟聲:“陛下,德妃娘娘到——”
話音未落,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己出現在暖閣門口。
御容珩今日來得稍晚了些,步履依舊從容,只是當他踏入殿內,目光習慣性地先尋找君玄,卻驀然撞見桌旁那抹耀眼奪目的金色時,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瞬。
金髮,碧眸,異域絕色,慵懶而坐,與陛下同桌用膳。
御容珩清冷的眸底,瞬間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及分辨的波瀾。
但他很快收斂心神,移步上前,對著君玄的方向,依禮斂衽:“臣妾參見陛下。”
“坐。” 君玄的聲音依舊平淡,指了指自己身側另一個空位。
“謝陛下。” 御容珩依言坐下,位置恰好與鳳清闕相對。
他垂眸,執起銀箸,姿態無可挑剔地開始用膳。
只是握著銀箸的指尖,幾不可察地,微微收緊了。
他能感覺到對面投來的、毫不避諱的打量目光。那目光帶著欣賞,帶著評估,甚至帶著一絲玩味。
御容珩終究是抬起了眼,清冷的眸光與那雙碧海般的眸子對上。
鳳清闕見狀,非但沒有迴避,反而大大方方地,對他展顏一笑。
那笑容極其燦爛,帶著異域風情的明媚與毫不掩飾的驚豔意味,如同陽光驟然穿透層雲,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他耳畔的金色耳墜隨之輕晃,碎光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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