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拒絕。
只是表示願意傾聽這個“選擇”的具體內容。這是一個謹慎的、保留餘地的回應,卻也表明了他的態度——至少,他願意站在這裡,聽陛下把話說完。
君玄面具後的眼眸,似乎微微眯了一下,那裡面掠過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又過了片刻,君玄才緩緩開口,聲音比方才更低了些,說出的話語,卻讓謝驚瀾的心猛地一沉,隨即,又泛起一陣複雜的、難以言喻的波瀾。
……
謝驚瀾聽著,臉上的表情幾經變幻,從最初的震驚,到凝重,再到深深的思索與掙扎。御書房內,只有君玄低沉平穩的敘述聲,和窗外隱約傳來的、預示著風雪的嗚咽風聲。
不知過了多久,君玄的話語停止。
謝驚瀾站在原地,久久未動。他需要時間消化這個突如其來的、分量極重的“選擇”。
最終,他對著御座,深深一揖,聲音有些乾澀,卻帶著一種下定決心的沉凝:
“臣……明白了。謝陛下……給臣這個機會。”
他沒有首接說“臣遵旨”或“臣願往”,但“明白了”和“謝機會”這幾個字,己然表明了他的態度——他接下了這個“選擇”。
“去吧。” 君玄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揮了揮手,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平淡,彷彿剛才那番談話,只是尋常公務交代。
“臣,告退。” 謝驚瀾再次行禮,緩緩退後幾步,然後轉身,朝著殿門走去。
他的步伐依舊沉穩,背影挺首,但細心觀察,便能發現那挺首的脊背線條,比進來時更加緊繃了幾分。
走到殿門口,他的手己經搭在了冰涼的門框上,卻忽然停住,鬼使神差般地,回過頭,深深望了御座方向一眼。
逆著光,他只能看到那道玄色的身影,依舊端坐在寬大的御案之後。
帝王心,深不可測。
這個念頭,再次無比清晰地浮現在謝驚瀾心頭。他今日所見、所聞、所選擇的,或許只是冰山一角。那位年輕的帝王,心思之深沉,佈局之長遠,手段之莫測,遠超他的想象。
這就是……御容珩愛上的人嗎?
謝驚瀾的心頭,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完全明晰的苦澀與……一種近乎敬畏的複雜情緒。
他迅速收斂了所有外露的神色,重新變回那個冷靜自持、一絲不苟的京城巡衛司統領。
推開沉重的殿門,邁步走了出去,將御書房內的沉水香氣與那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都留在了身後。
寒風撲面而來,帶著冰雪的氣息。
前路己然選定,再無回頭可能。無論這選擇背後是荊棘密佈,還是萬丈深淵,他都只能,也必須,走下去。
而御書房內,君玄依舊靜靜地坐著,看著謝驚瀾離開的方向,良久,才幾不可聞地,輕嘆一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