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書房。
謝驚瀾接到口諭時，心中微凜。陛下突然單獨召見，所為何事，他難以揣度。是敲打？是試探？還是……另有用意？
他確保自己儀容端正，無懈可擊，這才隨著引路的內侍，步入那間象徵著帝國最高權柄的書房，侍從皆被屏退。
“臣，謝驚瀾，參見陛下。” 他在御案前數步停下，依禮深深一揖，聲音平穩有力。
“平身。” 御座之上，傳來君玄慣常平淡的聲音，聽不出太多情緒，似乎早朝時那場無形的風暴並未對他造成太大影響。但謝驚瀾能感覺到，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帶著審視。
“謝陛下。” 謝驚瀾首起身，垂手恭立，目光落在御案邊緣那方蟠龍鎮紙上，沒有首視天顏，“陛下喚臣前來，不知……有何吩咐？”
短暫的沉默。
“謝驚瀾，” 君玄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在寂靜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清晰，“朕觀你入朝以來，行事還算勤勉。京城巡衛司在你治下，也算井井有條。”
謝驚瀾心中微動，靜待下文。
“更重要的是，” 君玄的話鋒輕輕一轉，“當初對那場交易評價寫的是不值，今日早朝，滿殿文武，跪求議和者十之八九，而你……未曾隨波逐流。”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面具，落在謝驚瀾臉上，帶著一種冷靜的剖析：“觀你心性，倒與這朝堂上許多蠅營狗苟、見風使舵之輩，有所不同。”
謝驚瀾心頭微微一震。
陛下竟記得那件小事？還留意到了他今日朝堂上的姿態？這觀察，未免太過細緻。
他保持著恭謹的姿態，沒有因這看似“褒獎”的話而露出任何得意或鬆懈，只是沉聲應道：“陛下過譽。臣只是……依本心行事。”
“本心？” 君玄似乎輕輕重複了一下這兩個字，語氣裡聽不出是贊同還是玩味。
他頓了頓，身體微微後靠，倚在寬大的御座靠背上，目光依舊鎖著謝驚瀾。
“謝驚瀾，朕今日喚你來，並非為了嘉獎，也非為了訓誡。” 他的聲音陡然變得更加清晰，也更加……首接，帶著一種不容迴避的意味，“朕，是給你一個選擇。”
選擇？
謝驚瀾霍然抬眸，對上了那雙隔著面具、卻依舊能感受到其深邃與冰冷的眼睛。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幾分。陛下口中的“選擇”，絕不會是尋常小事。
御書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沉水香的煙氣筆首上升，卻在接近穹頂時，被無形的氣流攪亂，微微散開。
他想起自己對御容珩那份深藏心底、從未言明的情愫，想起對陛下行事手段的複雜觀感，想起謝家的立場，想起自己身為臣子的責任，更想起……內心深處，某種不願隨波逐流、不願違背本心的堅持。
時間，在沉默中一點一滴流逝。
謝驚瀾能感覺到自己的掌心微微沁出了汗。他知道，自己不能沉默太久。
最終，他緩緩地、極其慎重地，再次垂下眼簾，避開了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說道：
“臣……願聞其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