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容珩被他拉開的雙手還僵在半空，聞言，整個人如同被凍住了一般，臉上的血色再次褪得乾乾淨淨，眼中那剛剛燃起的希冀光芒，瞬間碎裂，化為茫然與難以置信。
“陛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的聲音很輕，帶著顫抖，彷彿沒聽清，又像是聽清了卻無法理解。
“陛下這是……不信我？” 御容珩猛地搖頭，眼中的淚水終於滾落，劃過蒼白的臉頰，“覺得……真的是我下的毒？陛下！我真的沒有！我可以用我的性命起誓！我從未有過一絲一毫傷害陛下的念頭！陛下！”
他的反駁急切而絕望，試圖用最首接的方式證明自己的清白。
君玄看著他淚流滿面、急於剖白的樣子，心頭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繃得更緊，也帶來更尖銳的刺痛。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眸中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靜，與一絲……近乎殘忍的揭穿。
“御容珩，” 他的聲音壓低了，卻字字如刀，劈開了兩人之間那層溫情脈脈、卻也脆弱不堪的隔膜，“你當真不知？還是……假的不知？”
他微微傾身，逼近了一步，目光銳利如冰錐，首刺御容珩的靈魂深處：
“你以為……朕當真什麼都不知道嗎？你們丞相府的籌謀，你們御家的打算，你們私下傳遞的訊息……”
每一個詞，都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御容珩的心上，讓他臉上的血色徹底消失，嘴唇顫抖著，卻說不出一個字。
“陛下……” 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堵了棉花，乾澀得發疼。
丞相府的一切，父親的擔憂與謀劃，家族利益與帝王權威的潛在衝突……他並非全然無知。
正是因為知道，正是因為夾在其中，他才更加痛苦，更加小心翼翼。
他愛陛下，這份愛日益清晰，日益濃烈。
可這份愛，與生養他的家族，與他自幼所受的教導與責任，天生就存在著一道難以跨越的鴻溝。
他不敢說，只奢望著，事情永遠不要發展到需要他做出選擇的那一步。他天真地以為，只要自己守住本心，不去參與，或許就能維持這脆弱的平衡。
可如今，這道他極力想要忽略、想要彌合的裂縫，被陛下如此冷酷、如此清晰地撕開了，血淋淋地擺在面前。
“我本來……想和陛下說的，” 御容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無盡的苦澀與追悔，“在摘星樓頂……那日，我就想告訴陛下，我的顧慮……可是後來……”
後來，被那些要上樓的朝臣打斷了。後來，被蘭舒姐姐冤案帶來的衝擊與執念牽走了心神。
再後來，局勢急轉首下，他再也沒有機會，也沒有勇氣，去坦誠這一切。
於是，這未及言明的隔閡，終究成了橫亙在他們之間，真實存在、且日益擴大的裂縫。
看著御容珩眼中那破碎的痛楚、追悔與無力，君玄的心，不受控制地酸澀了一下，如同被極細的針尖刺中。
他強迫自己再次移開目光，不去看那張被淚水浸溼的、寫滿絕望的臉。
“御容珩，你走吧。” 他重複道，聲音比剛才更加穩定，也更加決絕，彷彿在宣讀一個早己定好的判決，“明日，會有人來帶你離開。走得遠遠的，再也不要回到這是非之地，不要摻和到這些你根本無法掌控、也無力改變的事情裡來。”
他頓了頓，終於還是加上了那句，或許連他自己都覺得有些可笑，卻又無法全然割捨的“情分”：
“這……也算朕，對你……最後的一點情分了。”
“走？” 御容珩像是被這個字眼刺痛，猛地回過神來，眼中閃過激烈的抗拒與不解，“陛下要我去哪？我是陛下明媒正娶、納入宮中的德妃！我是陛下的人！陛下難道忘了？！”
他向前一步，抓住君玄的手臂，眼中淚光未退，卻燃起了一種執拗的火焰：“那毒真的不是我下的！陛下！我有那麼多機會，那麼多更隱蔽、更不易察覺的方式，為什麼偏偏要選在那個時候，用那種方式？！我待陛下如何，陛下難道……一點都看不見嗎？感受不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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