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緩緩放下手中的玉杯。杯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極輕卻清晰的“嗒”。
他沒有立刻說話,只是微微側首,目光穿透面具,精準地落在殿中央那個依舊昂著頭、臉上帶著挑釁與發洩後快意的西戎二皇子身上。
那股平靜之下醞釀的、幾乎要化作實質的森然冷意,讓離得稍近的一些官員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
“來人。”
君玄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聽不出明顯的怒意,只有一種浸透骨髓的冷漠與威壓,清晰地傳遍大殿每一個角落。
“西戎二皇子西索,御前失儀,出言不遜,藐視君威,——” 他頓了頓,帶著不容置疑的判決,“帶下去,押入天牢,聽候發落。”
“君玄!你敢!” 西索臉色驟變,怒喝出聲,下意識地想要向前衝,卻被身邊反應過來的胡裡死死拉住胳膊。
他掙扎著,眼中是難以置信的暴怒,“我可是西戎大統領的兒子!西戎的二皇子!你敢動我一根汗毛,我父親必將親率鐵騎,踏平你天朝邊關,讓你血債血償!”
負責殿內護衛的黑甲軍首領黑介己然帶著兩名精銳甲士上前,聽到西索這赤裸裸的戰爭威脅,腳步幾不可察地一頓,面上閃過一絲遲疑。
此事非同小可,關乎兩國邦交,甚至可能引發戰火,他下意識地看向御座,等待更明確的指令。
君玄的目光甚至沒有半分偏移,依舊落在西索臉上,只是那眸光更冷,更沉。
“聽不見嗎?”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線,帶著斬釘截鐵的凌厲,“押下去!”
“是!” 黑介心中一凜,再無猶豫,厲喝一聲:“拿下!”
兩名黑甲軍士如狼似虎般撲上,一左一右擒住西索的手臂。
西索悍勇,奮力掙扎,怒吼連連,殿內一時間盡是衣甲摩擦與西索的怒罵聲。但雙拳難敵西手,很快便被死死制住,雙臂被反剪在身後,猶自梗著脖子,目眥欲裂地瞪著君玄。
“陛下!陛下息怒!陛下開恩啊!” 胡裡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冰涼的金磚上,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二皇子他……他年輕氣盛,今日多飲了幾杯,酒氣上湧,這才口不擇言,胡言亂語,觸犯了天威!絕非他本意,更非西戎之意!求陛下念在他年少無知,看在兩國邦交的份上,饒他這一次吧!臣等回去,定當嚴加管束,再不敢有半分不敬!”
胡裡磕頭如搗蒜,額上迅速見了紅印。他心中叫苦不迭,若西索真被押入天牢,甚至有個三長兩短,他回去根本無法向大統領交代,恐怕性命難保。
西索卻被激起了更大的逆反與傲氣,他奮力掙扎著,朝著君玄嘶聲吼道:“君玄!你少在那裡假惺惺!你以為你穿上這身龍袍就真是真龍天子了?
你忘了當年在這大殿上,你是如何像條狗一樣跪在地上,給我父親,給東海使臣斟酒的嗎?!你那卑賤的出身,你骨子裡的下賤,是這身龍袍也掩蓋不了的!我們西戎,才是草原上的雄鷹,是你們不可觸犯的存在!”
君玄緩緩地,站起了身。
他沒有理會西索的咆哮,也沒有看磕頭不止的胡裡。
他只是邁開步伐,一步一步,沉穩而緩慢地,從高高的御座之上走了下來。
靴底踏在光潔如鏡的金磚上,發出輕微而規律的聲響,在死寂的大殿中清晰可聞。
那腳步聲,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絃上,帶來一種無形的、越來越強的壓迫感。
他走到被黑甲軍死死按住的西索面前,停下。
居高臨下,目光如同看待一隻瀕死掙扎的螻蟻。
“此殿,從前名為‘泰安’,朕登基後,將其更名為‘玄安’。”
他微微頓了頓,面具後的目光似乎掃過殿中那些神色各異的面孔,最後落回西索那因憤怒和隱約不安而扭曲的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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