彷彿剛才那石破天驚的一箭,對他而言,不過是隨手拂去肩頭的一片雪花,輕鬆,隨意,不值一提。
一種近乎本能的認知,劃過鳳清闕的腦海:
天生的,睥睨天下的王者。
就在這時,君玄微微鬆開了握著他的手,但並未完全退開,反而更貼近了些,幾乎是唇瓣擦著他冰涼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清的音量,低語道:
“朕會給你一百暗衛。皆是精銳,任你差遣。”
鳳清闕心頭猛地一跳。
一百暗衛。聽上去數量不多,但若是真正的精銳,且完全聽命於他,其價值無可估量。
尤其是在他如今勢單力孤、身份尷尬的情況下,這無異於雪中送炭。不,是給了他一把鋒利的、見血封喉的匕首。
君玄的聲音繼續傳來,低沉而清晰:“其餘的……就靠你自己了。待到塵埃落定那日,東海,亦可為臣。”
最後幾個字,輕如嘆息,卻重如泰山。這是承諾,也是條件。
從遠處看,兩人依舊保持著近乎依偎的親密姿態,彷彿帝王在溫言撫慰懷中的異域美人。
可只有鳳清闕知道,這番低語背後,是怎樣一場驚心動魄的交易與佈局。
這人……行事當真與任何人都不同。不按常理,卻又首指核心,狠辣與支援並存,讓人心驚,也讓人……不由生出一絲近乎盲目的信服。
然而,另一個更加尖銳、也更加禁忌的問題,卻在此刻浮上鳳清闕心頭。
他看著君玄近在咫尺的側臉,碧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終究還是壓低聲音,問了出來:
“君玄,我再問你一句……你當真……對先帝下手了?”
關於先帝之死,外界傳言皆是“病逝”,但結合大皇子的“意外”,以及君玄最終登基的結果,很難不讓人產生聯想。
尤其是見識過君玄方才那冰冷殺伐的一面後。
君玄沉默了片刻。
射場上只有寒風呼嘯而過,捲起兩人衣襬和髮絲。
然後,他極其輕微,卻又無比清晰地,應了一聲:
“是。”
沒有解釋,沒有辯白,只有一個簡短的、肯定的答案。
鳳清闕瞳孔驟然收縮,儘管早有猜測,但親耳聽到確認,心頭仍是巨震。
他忽然想起自己的父親,那位仁德寬厚卻最終被至親構陷致死的東海太子。
他恨叔父鳳翔入骨,恨那些背信棄義的臣子,可若是真要他親手……對血脈相連的至親舉起屠刀,哪怕對方罪該萬死,他心底深處,是否也會有一絲猶豫?一絲源自父親教誨的、關於“仁”與“義”的本能抗拒?
這帝王之路,當真是……白骨鋪就,血海滔天。
而眼前這個人,能夠如此平靜地承認弒父(即便先帝對他本就苛刻),其心性之冷硬,決斷之果決,遠超常人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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