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清闕背靠著君玄溫熱的胸膛，幾乎被他整個環在臂彎之中。君玄一手穩穩託著他持弓的手，兩人的手指交疊，共同控著那穿雲弓。
這姿勢於外人看來，或許是帝王在親自教導“美人”射藝，帶著幾分狎暱與恩寵。
只有身處其中的鳳清闕，才能感受到那透過掌心與手臂傳遞來的、不可撼動的力量，以及那力量深處，隱約蘊含的、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看著眼前茫茫雪幕，和雪幕後那遙不可及的東海，一個盤旋己久的疑問，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
“君玄，” 他的聲音被風吹得有些飄忽，卻又異常清晰，“你當初……是怎麼做到的？用這麼快的速度，走上這個位置的？”
天時？地利？人和？這些或許都是因素。大皇子與二皇子接連“意外”身亡，先帝隨之“病逝”……這一連串的變故，時機之巧，結果之利，不得不讓人浮想聯翩。
可即便有這些“便利”，從一個備受冷眼、甚至需要跪地為外邦斟酒的落魄皇子，到如今坐擁天下、威震西方的帝王，這其中的天塹，絕非僅憑運氣就能跨越。
君玄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姿勢，讓鳳清闕能更穩地握住弓，然後，用空出的那隻手，從箭囊中抽出一支特製的、比尋常箭矢更為粗重的鵰翎箭，放入鳳清闕的另一隻手中，引導著他，將箭尾搭上弓弦。
動作流暢，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掌控感。
“鳳清闕，” 君玄的聲音貼近他耳畔響起，低沉，平靜，“有的時候，想要得到什麼，並不需要太多繁複的算計，也不需要等待所謂的天時地利。”
他握著鳳清闕的手，開始緩緩向後拉開弓弦。
那需要千斤之力的銀色弓弦，在他們共同的力量下，一寸寸向後移動。鳳清闕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施加的那點力道微乎其微，真正拉開這弓的，是身後之人那沛然莫御的力量。
他的手臂、肩膀乃至半邊身體，都因為這巨大的張力而微微顫抖，痠麻之感陣陣傳來，卻被君玄那沉穩的支撐牢牢穩住。
“或許，就只需要一個字。”
弓弦漸滿，弓身微微震顫，暗沉的玄色彷彿活了過來，流淌著幽暗的光澤。
“看準前面的目標。” 君玄的聲音在他耳邊指引，冷靜得不帶一絲情緒。
鳳清闕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身體的不適與心中的震撼，碧眸死死鎖住遠處箭靶上那幾乎與雪幕融為一體的、微小的紅點。
寒風呼嘯，視線有些模糊，但他努力集中精神。
當弓弦被拉至圓滿，那股積蓄到頂點的力量幾乎要破體而出時，鳳清闕感覺自己的心跳都彷彿與弓弦的震顫同步了。
就在這時，君玄貼著他的耳廓，極輕、極冷地，吐出了一個字：
“殺。”
話音落下的瞬間，君玄覆在他手上的力道，與他自己那點微不足道的力量，合二為一，驟然釋放。
一聲遠比上次君玄獨自射箭時更為沉悶、也更為暴烈的震響炸開。
巨大的反震力如同怒潮般從弓身傳來，即便大部分被君玄承受，鳳清闕依舊感到半邊身子瞬間麻痺，耳中嗡嗡作響，氣血翻騰。
與此同時，那支鵰翎箭己化為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烏黑殘影，撕裂空氣，發出尖銳到刺破耳膜的厲嘯，以雷霆萬鈞之勢，朝著遠方疾射而去。
一聲悶響，箭靶紅心處應聲出現一個孔洞。
然而箭矢去勢不減，帶著恐怖絕倫的餘威，繼續向前飛射，最終“奪”地一聲，深深嵌入遠處厚重的宮牆之中。箭尾兀自劇烈顫抖，發出低沉而持久的嗡鳴，震落牆頭積雪簌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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