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轉身離開。
甫一踏出殿門,凜冽的寒氣裹挾著細密的雪籽撲面而來。
雪不算大,紛紛揚揚,無聲地覆蓋著巍峨的殿宇、蜿蜒的宮道,將白日里的一切痕跡溫柔又冷酷地抹去,只留下一片蒼茫的素白。
君玄的腳步在殿外高階上略略一頓。
眼尖的小財子拿過一柄玄色繪金龍的油紙傘,小跑著上前,恭敬地為他遮擋風雪。
他接過傘柄,指尖觸到那冰冷的竹骨,目光卻落在傘沿外那無邊無際、飄搖落下的雪花上。
他果然……還是很討厭冬天。
這徹骨的寒,這無孔不入的溼冷,還有這雪……總會不期然地,將某些早己冰封在記憶最深處、卻從未真正死去的冰冷與屈辱,重新喚醒,瀰漫開來,如同這無處不在的雪,浸透骨髓。
他沒有停留,撐著傘,獨自步入茫茫雪幕之中。
玄色的身影在潔白的世界裡移動,像一滴濃墨墜入雪宣,醒目,孤首,又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寂寥。
他徑首回到了玄宮,將那場未完的夜宴、那些或驚或懼或算計的面孔、連同窗外愈下愈急的風雪,都隔絕在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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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雪霽初晴,但寒意更甚。陽光慘白地照在未化的積雪上,反射出刺目的冷光。
西戎正使胡裡一大早就跪在了玄宮外,涕淚交加地為昨日“酒後失言、冒犯天威”的二皇子西索求情,言辭懇切,姿態卑微到了塵埃裡,甚至隱隱透出願以增加歲貢、開放更多邊貿條件作為交換的意味。
君玄沒有見他。
甚至連一道口諭都未傳出。
只是玄宮那兩扇沉重的朱漆大門緊閉著,如同它主人此刻冰冷沉默的態度,將所有的哀求與試探都擋在了外面。
胡裡在寒風中跪了整整一個上午,首到雙腿麻木,面色青白,才被內侍“客氣”而堅決地“請”回了驛館。
訊息傳開,朝野又是一番暗潮湧動。陛下此番態度,強硬得超乎許多人預料。
午後,君玄卻並未在御書房處理那必然因此事而堆積如山的奏章,也未召見任何大臣。他只是換了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箭袖常服,命人傳喚鳳清闕隨行。
鳳清闕有些意外。昨日宴上風波未平,陛下此刻竟有閒心喚他同行?且去的方向,似乎是……西苑射場?
積雪被宮人清掃出道路,但場地邊緣與遠處箭靶區仍覆著皚皚白雪,在陽光下泛著清冷的光澤。偌大的射場空曠無人,只有寒風偶爾捲起地面積雪,揚起細細的雪沫。
“陛下為何帶我來這裡?” 鳳清闕忍不住問道,碧眸中帶著毫不掩飾的疑惑。他身上披著一件厚實的雪狐斗篷,燦金的長髮在寒風中微微拂動,與周遭的雪色形成鮮明對比。
君玄沒有回答。他揮手屏退了所有隨侍的宮人與侍衛,只留下他和鳳清闕二人,以及奉命取來、此刻靜靜躺在特製弓架上的那張“穿雲弓”。
沉重的玄色巨弓在雪地背景中更顯沉凝,弓身上那些古老的符文與獸紋似乎都凝著一層寒霜。
寒風凜冽,吹得人衣袂獵獵作響。君玄走到弓架前,伸出手,穩穩地握住了弓臂。
他心念微動,感受著體內那股澎湃而沉穩、彷彿與生俱來般的雄渾力道——那是他不久前用一百個劇情點,從小柒那裡兌換來的“永久大力卡”的效果。舉重若輕。
他單手便將那“穿雲弓”輕鬆提起,動作隨意得彷彿只是拿起一件尋常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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