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弓……果然非凡物!絕非人力可輕易駕馭!
就在他咬牙硬撐、手臂顫抖不己時,一隻溫暖而有力的手,穩穩地覆在了他握住弓身的手背之上。
是君玄。
那手掌傳來的力道並不霸道,卻異常沉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支撐感。
瞬間,施加在鳳清闕手上的沉重壓力被分擔了大半,他踉蹌的身形被穩住,手臂也不再抖得那般厲害。
弓身被穩穩地託舉到了胸前合適的位置。
鳳清闕微微喘了口氣,抬眸看向近在咫尺的君玄。面具遮擋了對方的表情,只有那雙眼睛,深黑如墨,平靜無波地看著他。
“君玄,你什麼意思?” 鳳清闕的聲音因方才的用力而有些微啞,碧眸中閃過一絲被試探的惱意,也有一絲不解。
君玄沒有立刻回答,只是目光掠過他因用力而微微泛紅的手指關節,和他額角的細汗,緩緩開口,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清晰:
“你可曾聽過一句話?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他頓了頓,看著鳳清闕驟然收縮的瞳孔,繼續道,語氣平淡,卻字字千鈞:
“你覺得,你……有握住它的力量嗎?”
鳳清闕心頭猛地一震。
這話,明面上問的是這張“穿雲弓”,問的是他能否拉開這張代表西戎武力的神弓。
可更深層的意思……是他是否有足夠的力量、心智與堅韌,去承擔起復仇的重擔,去掌控那必將充滿血腥與背叛的權力。
一股混雜不甘與熊熊鬥志的火焰,瞬間在鳳清闕碧眸深處燃起。
“看不起我?” 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帶著異域風情的豔烈,也帶著被激起的桀驁,“我力量是比不過你們這些天生的猛士,但論身法靈巧,乃至用毒用計……我修煉的,可未必是‘縛雞之力’。你以為……我當真只是他們送來、任人擺佈的‘美人’?”
他握住弓身的手指,因用力而更加骨節分明,指尖深深抵著冰冷的弓臂,彷彿要將自己的決心也烙進去。
這些年,暗無天日的軟禁,無處不在的冷眼與嘲諷,失去雙親的徹骨之痛……
他的母親是西戎公主,即便不受寵,也是馬背上長大的草原女兒,弓馬嫻熟,性情剛烈。
是她教他認字讀書,也教他一些防身的功夫和武力的生存之道,告訴他真正的力量源於內心與智慧。他的父親,那位仁德卻不幸的東海太子,則用自身的風骨與學識,潛移默化地影響著他。
若非精心策劃的毒計與構陷,若非那些所謂的“親人”的背叛與貪婪,他本該在父母羽翼下,成長為一個兼具東海智慧與西戎堅韌的皇子,何至於淪為權力交換的籌碼,甚至被當作玩物獻祭?
“若不是被當作‘聯姻的美人’送到這裡,走投無路,” 鳳清闕的聲音漸漸冷靜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後的清醒與銳利,“我也不會將籌碼押在你身上,求這一線生機。”
他抬眸,再次看向君玄,碧眸中映著雪光與對方玄色的身影。
“不過君玄,你倒是和曾經……一樣重情重義。”
他沒有明說,但兩人心知肚明,指的是當年雪夜中,君玄為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太監跪地求醫的往事。那份與這冰冷宮廷格格不入的執拗與珍視,曾給年幼的鳳清闕留下過極深的印象。
可他並未在君玄身側看到任何類似當年那個小太監模樣的人。
是……己經不在了嗎?宮廷傾軋,人命如草。那個曾讓君玄不惜下跪求救的小福子,最終是否也未能逃過命運的捉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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