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往無數細微的、溫暖的、甚至有些瑣碎的點滴，如同潮水般衝擊著君玄的心防，與眼前迅速流失的生命力形成殘酷的對比。
“殿下……別、別哭……”
小福子的眼睛努力地睜著，看著君玄臉上滾落的淚，竟然還想擠出一個笑容，卻只扯動了一下嘴角，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的殘燭。
“殿下……一定要……好好走下去……小福子……以後不能……陪在殿下身邊了……看不到了……看不到殿下……風光的那一天了……”
他斷斷續續地說著，每一個字都耗費著所剩無幾的力氣：“殿下是……這世上……最好的殿下……”
“小福子！別說了……你別說話了！”
君玄的聲音顫抖得厲害，他試圖用手去堵那不斷滲出黑血的傷口，卻只是徒勞，滿手都是黏膩溫熱的液體。
“我帶你去找太醫！找傅太醫！他一定能救你！一定能！”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帶著絕望的懇求，想要抱起小福子，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因為恐懼和悲痛而僵硬得不聽使喚。
“殿下……” 小福子的眼神己經開始渙散，焦距艱難地凝聚在君玄臉上，那裡面沒有了平日的怯懦，只剩下一種純粹的、近乎安寧的依戀。
“娘娘……當年救了我……給我取名……福全……可我……自覺……沒給殿下……帶來什麼福氣……最後……只希望……能護著殿下……一次……就……一次……”
話音，戛然而止。
那雙總是盛滿關心的眼睛，緩緩地、永遠地閉上了。
嘴角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極其微弱的、釋然的弧度。
抱著那具迅速冷去的軀體，君玄僵在原地，如同被冰封。
周圍的廝殺聲、兵刃撞擊聲、暗衛們的呼喝聲……一切彷彿都隔了一層厚厚的玻璃，變得遙遠而模糊。
只有懷裡這冰冷的重量和胸前蔓延的溼熱，無比清晰，無比殘酷地烙印在他的感知裡。
“小福子……小福子——！！！”
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如同受傷孤狼般的哀嚎，終於衝破了他的喉嚨，在血腥的夜空中迴盪，卻很快被更激烈的戰鬥聲響淹沒。
他們贏了。
當最後的刺客被斬殺或擒獲，當先帝駕崩的喪鐘終於敲響，當所有還站立著的人，都將目光投向那個抱著小太監屍體、背脊挺首卻微微顫抖的年輕皇子時，勝利的滋味，沒有半分甘甜，只有無盡的苦澀與冰冷。
他踏著親信的鮮血、踏著最後的阻礙、也踏著小福子用生命為他鋪就的最後一步，終於走上了那至高無上、金光璀璨的帝位。
龍椅冰冷堅硬，俯瞰眾生。
權力的頂端，風光無限，執掌生死，予取予求。
可坐在上面，君玄只感到無邊的空曠與刺骨的寒意。
華麗沉重的袞服壓在身上，如同枷鎖；冰冷玉質的冕旒垂在眼前，隔絕了真實。
這不是他少年時渴望的選擇，甚至不是他成年後處心積慮謀求的必然。
這只是命運，以最殘酷的方式，將生與死的選項粗暴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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