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境中沉浮的黑暗、鞭痕、冰冷的牢籠、小福子倒下的身影……
如同退潮般緩緩退去，留下的是胸腔裡沉甸甸的、幾乎令人窒息的鈍痛。
君玄的睫毛顫了顫，意識如同掙脫了深海的水草，掙扎著浮上水面。
他睜開了眼。
映入眼簾的，是玄色帳幔熟悉的紋路，空氣裡瀰漫著安神香與淡淡藥味的混合氣息。
身體的知覺逐漸迴歸，胸口處傳來綿長而清晰的痛楚，提醒著他現實的傷勢。而比傷口更痛的，是剛從冗長夢境中抽離時，那種浸透骨髓的孤寂與蒼涼。
淚水，毫無預兆地、不受控制地從眼角滑落，順著鬢角沒入散亂的黑髮，留下一道冰涼的溼痕。
“……安之。”
一聲輕不可聞的、帶著夢醒後虛弱與迷茫的呼喚，從他乾涸的唇間溢位。
幾乎是在話音落下的瞬間，一道灰色的身影便如一道無聲的流風，出現在床榻邊。
那人單膝跪地，姿態恭敬，聲音平穩而低沉，彷彿一首就在那裡，從未離開。
“陛下。”
“水……” 君玄的聲音沙啞得厲害。
安之立刻起身，從旁邊溫著的玉壺中倒出半盞溫水，試了試溫度，然後小心地扶著君玄的後頸，將水盞遞到他唇邊。
溫水滑過乾熱刺痛的喉嚨，帶來一絲短暫的舒緩。
君玄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目光落在了床邊垂首侍立的安之身上。
玄色的勁裝包裹著精瘦卻蘊含力量的身軀，臉上覆蓋著暗衛制式的銀灰色面具，只露出一雙沉靜如古井、此刻卻專注望著自己的眼睛。
這是安之，暗衛首領，也是……暗一。
是他身邊，最忠誠的刀與盾。
一種莫名的衝動，混雜著夢境殘留的情緒，君玄緩緩伸出手，抓住了安之的手腕。
觸手冰涼，骨節分明，卻帶著習武之人特有的韌勁。
安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但沒有任何掙扎或抽離的動作，只是順從地任由他握著。
君玄的目光，落在安之被他握住的手腕，那裡，靠近手背腕骨的位置，一點熟悉的、深黑色的小痣，如同隱秘的印記，映入眼簾。
這枚小痣，曾是他漫長暗牢歲月裡，唯一能抓住的、帶著微弱生機的“座標”。
“安之……” 君玄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視線卻牢牢鎖住那點黑色，“你會……背叛我嗎？”
這個問題來得突兀，甚至有些不合時宜。
帝王本該深諳人心難測，不該輕易問出如此首白脆弱的話語。
安之沒有絲毫猶豫，聲音斬釘截鐵，如同磐石：“屬下永遠不會背叛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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