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太醫提著藥箱，腳步輕而快地走了進來，見君玄己然清醒，且能半靠床頭，不由鬆了口氣，連忙上前請脈。
一番仔細診察後，他捋著鬍鬚，緊繃的神色緩和不少：“陛下洪福齊天，脈象雖仍虛弱，但己平穩，熱毒盡退，傷口亦無惡化跡象。
只是這貫穿之傷非同小可，失血過多，元氣大傷，接下來月餘，務必要好生靜養，萬不可再勞心勞力，更不可牽動傷口。飲食需清淡溫補，湯藥需按時服用，老臣會調整方子，助陛下固本培元……”
他絮絮叨叨，事無鉅細地囑咐著，從傷口換藥的時辰、湯藥服用的禁忌……
君玄半合著眼聽著，並未打斷，只是當目光落到安之端進來的那碗冒著極淡熱氣的、純粹的白粥時，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待傅太醫稍作停頓，君玄才抬了抬手指，指向那碗粥，聲音還有些虛弱：“朕想喝點……”
傅太醫立刻如臨大敵，連忙接話，生怕這位年輕帝王任性：“陛下！萬萬不可啊！您重傷初愈，脾胃最是虛弱，此時絕不能沾半點寒涼、燥熱、葷腥油膩之物！這白粥最為平和溫養，正合宜！您可要忍一忍，待過些時日，老臣再為您斟酌……”
君玄：“……”
他有些無奈地掀了掀眼皮，看向一臉緊張的老太醫：“傅卿，朕只是想說……這純白粥寡淡無味，朕沒什麼胃口，最好是……能加一點糖，甜一點的，或許能喝得下去。”
傅太醫一愣，隨即反應過來自己會錯了意，老臉微紅，但職責所在，還是嚴謹道：“原來如此……陛下恕罪。只是加糖……也需適量，不可過多，以免滋膩生痰，反於養傷不利。”
他說著，親自從隨身藥箱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瓷瓶，裡面裝著磨得極細的霜糖，用乾淨的小銀匙，當真只舀了淺淺一平勺，極其謹慎地撒入粥碗中，又用粥勺攪勻。
君玄看著那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一點糖霜融入粥裡，嘴角微抽了一下。
罷了，總比純粹的淡而無味要好些。
安之己端著粥碗在床邊坐下。
他動作極其小心，先試了試碗壁的溫度，確認不燙手，才用白玉匙舀起一勺，送到君玄唇邊。
君玄張口，溫熱的、帶著一絲極微弱甜意的米粥滑入喉中，乾澀刺痛的喉嚨得到滋潤，空蕩蕩的胃裡也終於有了些暖意。
他慢慢地、一勺一勺將小半碗粥喝完，雖然依舊覺得清淡，但身體確實舒服了不少。
失血和發熱後的虛弱感被食物略微驅散，精神也稍振了些。他搖了搖頭，示意夠了。
安之便不再勸，將碗勺放到一旁，又用溫水浸溼的帕子為他擦了擦嘴角。
傅太醫見君玄用了些飲食，心下更安，便告退出去開新的調理方子，並親自盯著煎藥去了。
寢殿內再次安靜下來。君玄靠回墊高的軟枕上，目光落在安之身上。
即使隔著面具，也能看出他眉眼間的疲憊，以及眼下淡淡的青影。
“安之，” 君玄開口，聲音比方才有了些力氣，“外面小榻，你去休息睡會兒。”
安之立刻搖頭：“陛下，屬下不必……”
“不必什麼？” 君玄打斷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喙，“朕讓你去，你就去。你守在這裡兩天，幾乎未曾閤眼，當真以為朕不知道？”
他頓了頓，“讓暗三進來，朕要聽他稟報情況。”
安之遲疑了一下，看著君玄不容反駁的眼神，終究還是低頭應道：“……是，陛下。”
他起身，悄無聲息地退到外間，低聲喚了暗三，交代幾句後，便走向窗下那張供值夜宮人或近侍臨時歇息的窄小軟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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