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
陰極之至，陽氣始生。是一年中黑夜最為漫長、卻也孕育著白晝迴歸轉折的日子。
君玄比平日醒得更早，或者說，他本就未曾真正安眠。寢殿內炭火燃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嚴寒，卻驅不散他心頭那層越來越清晰的、如同冰層般凝結的預感。
他站在窗前，看著東方天際漸漸泛起一線極其微弱的魚肚白，將窗外依舊覆蓋著皚皚白雪的宮闕輪廓，勾勒得如同靜默的巨獸。
他深刻地知道。
這就是他劇本里，那個必須面對、無從逃避的“死劫”。
他不知道，憑藉自己這些時日的佈置、手中的力量，能否安然渡過這一劫。
但他己經做了所有能做的。該埋下的暗線，該調動的力量，該預留的後手，甚至……該送走的人，都己安排妥當。
如同一個棋手，在最終對局前，己將棋盤上的每一顆棋子，都推到了他認為最合適的位置。
剩下的，就只能交給時間，交給……他自己。
早膳，精緻的菜餚擺滿食案，他漫不經心地用了不少，才揮手讓人撤下。
果不其然，膳後不久，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玄宮外圍的寂靜。
小財子幾乎是連滾爬爬地衝了進來，臉色煞白，聲音因極度的驚恐而變了調：
“陛、陛下！不、不好了！太廟……太廟祭祀用的主神像……今晨……突然……突然倒塌了！太、太師大人……還有好多位老大人，正帶著人……朝、朝皇宮這邊來了！守宮門的侍衛……攔、攔不住！”
來了。
君玄心中沒有絲毫意外，只有一種塵埃落定的平靜，甚至……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
他緩緩放下手中那杯早己涼透的茶，抬眸看向小財子，聲音平穩無波：“知道了。下去吧。”
小財子被他這異常平靜的反應弄得一愣，卻也不敢多問，連滾帶爬地退了出去。
君玄站起身，沒有去穿戴那身繁複沉重的朝服龍袍，依舊只著一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常服，臉上覆著那副從不離身的玄玉面具。
他想了想，並未前往象徵著最高權威的金鑾殿，而是選擇了日常處理政務的御書房。
那裡，或許更“適合”今日的“舞臺”。
該來的……終究會來。躲不掉，也無須躲。
他推開御書房的門，走了進去。殿內依舊燃著寧神的沉水香，書案上奏摺堆積如山，一切都與他昨日離開時無異，彷彿只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冬日清晨。
只是，空氣中那股無形的、山雨欲來的壓抑感，幾乎要凝成實質。
今日雪霽初晴。陽光終於掙脫了連日陰雲的束縛，毫無保留地傾灑下來，照在宮殿金色的琉璃瓦上，反射出耀眼奪目的光芒，落在未化的積雪上，更是晶瑩璀璨，晃得人幾乎睜不開眼。天空是難得的湛藍，高遠，澄澈。
本應是個讓人心情舒暢的好天氣。
奈何，陽光越是明媚，越是襯得那從宮門方向隱隱傳來的、由遠及近的嘈雜腳步聲與壓抑的騷動聲，更加不祥。
無形的氣勢如同厚重的鉛雲，沉甸甸地壓在整個皇宮上空，連那明媚的陽光，都彷彿被染上了一層肅殺冰冷的色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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