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牢。
潮溼、陰冷、腐臭……各種令人作嘔的氣味混合在一起,滲入每一寸空氣,也滲入骨縫。
光線吝嗇得可憐,只有高處窄小的氣窗偶爾漏下幾縷慘淡的微光,映出飛舞的塵埃,卻照不亮這無邊的幽暗。
這裡是皇宮最不見天日的暗牢,關押著觸怒主子的奴隸、等待處理的“下等人”,以及……那些被秘密蓄養、從小接受非人訓練的孤兒——未來的暗衛或死士。
而君玄,天家的三皇子,就被關在這暗牢最盡頭的一間。
鐵欄厚重冰冷,鎖鏈鏽跡斑斑。沒有人告訴他為什麼被關進來,也沒有人告訴他何時能出去。
或許,那位高高在上的“父皇”,早己將他遺忘在這骯髒的角落,只留一道“不許讓他死”的命令,維持著他最卑微的生機。
每日,只有固定的時辰,沉重的腳步聲會由遠及近。
接著是鐵欄外獄卒不耐煩的嘟囔,一個粗陶破碗被隨意踢進來,裡面通常是幾個乾硬發黑、幾乎能硌掉牙的饅頭,運氣好時,會多一撮發黑的鹹菜或半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
這就是他一天,甚至兩天的口糧。
最初的憤怒、不甘、擔憂,漸漸被日復一日的冰冷和死寂磨平。
時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只有有時腹中飢餓的絞痛和身體對寒冷的瑟縮,提醒他還活著。
意識在清醒與麻木間浮沉,有時候他會盯著牆上滲出的水珠,一看就是幾個時辰,大腦一片空白,彷彿靈魂己經抽離,只剩下這具軀殼在憑著本能呼吸,生不如死。
“呸!真他孃的晦氣!” 粗啞的罵聲伴隨著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再次響起,打破了死寂,“關了個什麼狗屁皇子在這陰溝裡,天天還得送吃食,不能讓他蹬腿兒!上面一句話,老子就得伺候著,也不知道什麼時候是個頭!”
另一個聲音帶著催促:“少廢話!趕緊放下走人!這鬼地方,多待一刻都覺得折壽!陰氣重得能擰出水來!”
“哐當”一聲,破碗被粗暴地扔了進來,在地上滾了幾圈,裡面的饅頭沾了灰塵。
獄卒罵罵咧咧的腳步聲漸漸遠去,最終消失在甬道盡頭,只留下更深的寂靜。
君玄早己木然。
他慢慢挪動僵硬的身體,撿起破碗和沾了灰的饅頭,就著水,機械地啃咬起來。乾硬的碎屑刮過喉嚨,帶來熟悉的刺痛感。
他只吃了一個,胃裡便傳來飽脹與噁心交織的不適,剩下的食慾消失殆盡。
他將破碗放在身側靠牆的地上,裡面還剩三個饅頭。
然後,他蜷縮回角落的乾草堆,抱著膝蓋,試圖汲取一點微不足道的暖意,目光空洞地望著對面牆壁上模糊的水痕。
不知過了多久,或許是睏意襲來前的恍惚,他無意識地瞥了一眼那個破碗。
……似乎,有什麼不對。
他記得自己吃了一個,應該還剩三個。可碗裡……好像只有兩個?
是記錯了?還是眼花了?
他眨了眨乾澀的眼睛,撐著身體湊近了些。
沒錯,只有兩個灰撲撲的饅頭躺在碗底。第三個……不翼而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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