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宮內外被錦衣衛嚴密把守，寂靜得如同與世隔絕。殿內炭火倒是燒得足，驅散了冬日的嚴寒，卻驅不散御容珩心頭的焦慮與寒意。
當宮門被推開，一道披著厚重藍色斗篷的身影踏入時，御容珩幾乎是小跑著迎了上去。
“林宴堇！” 他急切地抓住來人的手臂，也顧不上什麼禮數，“陛下他怎麼樣了？！他……他真的醒了嗎？傷得重不重？有沒有危險？”
一連串的問題砸向林宴堇，那雙總是清冷沉靜的眸子裡，此刻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擔憂、恐懼，以及一絲脆弱的希冀。
林宴堇的目光落在御容珩因焦急而微微泛紅的眼尾和緊攥著自己衣袖的手指上，心中掠過一絲極其複雜的情緒。
他微微用力，抽回了自己的手臂，語氣平靜，卻也帶著一種刻意的疏離：“陛下己經醒了。傅太醫診治過，暫無性命之憂，只是傷勢沉重，需好生靜養。”
“真的嗎？那……那我能去看看他嗎？” 御容珩的眼睛亮了一下，隨即又黯淡下去，帶著小心翼翼的懇求，“就一眼……林宴堇，你幫幫我，讓我見他一眼，確認他真的安好，我就回來！真的，就一眼！”
他再次試圖去拉林宴堇，這次卻被對方更快地避開了。
“呵，” 林宴堇發出一聲極輕的、聽不出什麼情緒的冷笑，目光掃過御容珩焦急的臉，“陛下連我都不見，你覺得……他會願意見你嗎？”
這話像是一盆冷水，澆滅了御容珩眼中最後一點火光。他踉蹌著後退了半步，臉色更加蒼白，嘴唇翕動了幾下，卻發不出聲音。
是啊，陛下連林宴堇都不見……自己這個前德妃，這個家族曾捲入謀逆、自己也曾在宮變時“消失”又“出現”的麻煩人物，陛下又怎會願意見？
“可是……陛下他傷得那麼重……” 御容珩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又紅了，“他真的沒事嗎……”
“太醫既說需靜養，那便是真的需要靜養。我問過近身伺候的小財子，陛下這兩日用了些飲食，湯藥也按時服了，氣色比前兩日好些，應是在慢慢恢復。只是……”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聲音低沉下來：“經歷如此大變，被身邊信任的近臣背叛，目睹那麼多生死，自身又險些……陛下如今，恐怕不只是身體需要休養，心緒更是紛擾難平。不想見人，也是常理。”
御容珩靜靜地聽著，淚水無聲滑落。
陛下……一定很累，很難過吧。
林宴堇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御容珩，臉上的神色收斂起來，恢復了那種略帶冷淡的平靜：“穿件厚實的斗篷，這宮裡寒氣重，你身子骨本就弱，別染了風寒，徒增麻煩。”
御容珩一怔，沒明白他的意思。
“我帶你出去一趟。” 林宴堇補充道，語氣不容置疑。
“出去？！” 御容珩的眼睛瞬間又亮了起來，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你……你能帶我出去？去見陛下嗎？”
哪怕只是遠遠看一眼玄宮的屋簷，知道陛下就在那裡安好，他也願意。
林宴堇沒有回答，只是轉過身，示意他跟上。
御容珩連忙擦去臉上的淚痕，快步走到內室，取了一件最厚實的月白色銀狐毛滾邊斗篷，匆匆披上，繫緊帶子，幾乎是小跑著追上了己走到殿門口的林宴堇。
有林宴堇這位新任“代丞相”、手持御令的錦衣衛副指揮使在前，看守的錦衣衛自然不敢阻攔。
兩人一前一後，沉默地穿行在宮道之中。
然而，越走，御容珩的心便越是下沉。這方向……並非通往陛下寢宮玄宮。
宮巷僻靜，沿途宮室越發破敗，人跡罕至，只有積雪覆蓋著枯草斷垣，在冬日慘淡的天光下，透著一股蕭瑟悽清。
“林宴堇，你……你要帶我去哪裡？” 御容珩忍不住停下腳步，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警惕與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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