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京城數十里外，一處藏匿於深山褶皺中的山莊，在冬夜寒風的呼嘯與厚厚積雪的掩映下，如同蟄伏的巨獸，透著死寂與不安。這裡，成了叛軍殘部最後的喘息之地。
僥倖逃脫的數十人，個個形容狼狽，驚魂未定。山莊內燈火昏暗，勉強驅散了些許寒意，卻驅不散瀰漫在空氣中的絕望、憤怒與相互猜忌。
齊琅一進入相對安全的廳堂，緊繃的神經尚未鬆弛，目光便如同淬毒的釘子，死死釘在了角落那個臉色慘白、瑟縮不語的“甄擎”身上。
喪父之痛、家族覆滅之危、以及一路奔逃的驚惶，瞬間化為滔天的怒火，燒盡了他最後一絲理智。
“都是你！你這個冒牌貨！騙子！” 齊琅猛地撲過去，拳頭帶著風聲，狠狠砸向甄擎，“要不是因為你！我父親怎麼會死？！我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你這個禍害！”
甄擎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躲閃。
“公子！住手！” 一個頭發花白、面容精瘦、眼中卻閃爍著狡黠光芒的老者——齊庸身邊最得力的近侍兼謀士齊松——及時上前，用身體擋住了齊琅，死死抓住他的手臂，聲音急促而低沉，“冷靜！公子，冷靜！現在不是內訌的時候！”
“放開我！我要殺了他！” 齊琅雙目赤紅，掙扎著吼道。
“他還有用！” 齊松厲聲道，目光掃過廳內其他神色各異、或麻木或惶恐的殘兵敗將，“假的又如何？只要我們一口咬定他是真的，他就是真的！如今我們雖敗，但太師多年經營，根基猶在，各地仍有潛藏的力量！只要人還在，旗號還在，就有東山再起的機會！”
“機會？” 齊琅聲音嘶啞，帶著哭腔，“父親都沒了……還有什麼機會？！都是因為他！如果不是這個假貨被揭穿，如果不是……我們怎麼會……”
“夠了！” 一聲陰冷嘶啞、帶著異族口音的呵斥打斷了齊琅的悲憤。
只見西戎二皇子西索靠坐在一張椅子上，臉色因箭傷和餘毒而泛著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神卻如同受傷的狼，兇狠而暴戾。
他肩頭的傷口被簡單包紮，仍有血滲出，氣息不穩，但那份屬於草原王族的傲慢與殘忍並未減少分毫。
“一群沒用的廢物！” 西索毫不客氣地咒罵道，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齊琅和齊松，“如此大好的時機，名正言順的旗號，裡應外合的機會，竟然被你們搞成這副樣子！連累我西戎勇士損失慘重，連胡裡都折在了裡面！別忘了你們當初答應給我們西戎的東西！若是敢耍花樣……”
他眼中寒光閃爍，帶著毫不掩飾的威脅。
齊松臉色變了變，心中對西戎人也是暗恨不己。這些蠻子，關鍵時刻悍勇是悍勇，但也傲慢跋扈，難以控制。如今大家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卻還要受這窩囊氣。
“西索殿下息怒，如今我們同舟共濟，當務之急是儲存實力，從長計議……” 齊松試圖緩和氣氛。
“計議？計議什麼？！” 又一個聲音突兀地插了進來，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適的穿透力。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內廳通往更深處房間的陰影裡，緩步走出一個身影。
來人一身青色，臉上卻戴著一張沒有任何紋飾的黑色面具，只露出一雙在昏暗光線下顯得格外幽深的眼睛。
“這是……” 齊琅警惕地握緊了腰間的短刀。廳內其他人也紛紛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除了齊松。
齊松見到來人，眼中閃過一抹複雜，上前一步，對眾人介紹道：“這位是‘傾何’公子，太師生前……倚重的謀士之一。此番我們能順利脫身，預先佈置好撤退路線和這處藏身之所，多虧了傾何公子未雨綢繆。”
傾何公子？太師的謀士？眾人面面相覷，他們中許多人從未聽說過太師身邊有這號人物。
那青衣面具男子——傾何，微微頷首，算是承認了齊松的介紹。他的目光透過面具，平靜地掃過廳內一張張或驚懼、或憤怒、或麻木的臉，最後落在依舊憤憤不平的齊琅和眼神陰鷙的西索身上。
“諸位在此爭吵，又有何益？” 傾何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帶著一種奇異的安撫與冷酷交織的意味，“天時、地利、人和，名正言順的旗號……該有的，我們幾乎都有了。走到今天這一步，固然有意外，但更多是時運不濟，以及……對方準備得比我們想象的更充分。”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若非我提前規劃了退路，並在此處備下物資與人手接應，你們以為，憑你們當時亂作一團的樣子，能逃出京城？能躲過追兵？能在此地喘息？”
這話說得毫不客氣，卻也點明瞭殘酷的現實。眾人沉默下來，連西索也暫時收斂了怒氣，眼神探究地打量著這個神秘的“傾何”。
“我己透過預留的渠道，聯絡了與諸位息息相關、尚未被徹底拔除的幾家殘餘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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