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宮寢殿。
君玄剛剛批閱了(實則是聽取了安之轉述的)幾份緊要奏報,正想閉目養神,小財子便進來稟報,林宴堇求見。
君玄微微蹙眉。
他特意將御容珩的事情全權交給林宴堇處理,本意就是……借林宴堇的手,順理成章地“送走”御容珩。
一來,御家畢竟涉事,御容珩留在宮中身份尷尬;二來,他內心深處,對如何處理與御容珩那份複雜難言的關係,也感到棘手,不如暫且擱置,讓時間或距離來淡化。
可林宴堇遞上來的方案,竟然是“恢復德妃身份”?這完全違背了他當初將此事交給林宴堇的潛在意圖。
這傢伙……不是一首對御容珩頗有微詞,甚至暗中推波助瀾想讓他離開嗎?怎麼突然轉了性?
“讓他進來吧。” 君玄聲音有些低啞。
林宴堇一身紫色官袍,襯得他身形修長,氣度雍容,只是眼底帶著連日操勞的淡淡青影,以及……一抹難以掩飾的、近乎貪婪的關切。
他快步走進內殿,目光第一時間便牢牢鎖在床榻上的君玄身上,彷彿要將他此刻的模樣深深鐫刻在心底。
“阿玄……” 他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還有失而復得般的慶幸,“你終於肯見我了……”
他下意識就想靠近床邊。
“站住。” 君玄立刻出聲制止,語氣帶著防備,“就坐在那兒,別過來。” 他真怕林宴堇情緒一上來,不管不顧地撲過來抱他一下,那剛長好一點的傷口非得裂開不可。
林宴堇腳步一頓,依言在床邊的繡墩上坐下,距離很近,卻保持著安全的間隔。但他的目光始終未離開君玄的臉,眼中的疼惜與後怕幾乎要溢位來。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卻又異常堅定地握住了君玄擱在錦被外的手。
君玄的手指微涼。林宴堇將他的手攏在自己溫熱的掌心,然後輕輕抬起,貼在了自己的臉頰邊。這個動作親暱得過分,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依戀。
“我真的好怕,阿玄……” 林宴堇的聲音低了下去,帶著濃重的鼻音,眼眶也微微泛紅,“看著那劍刺穿你的時候……我覺得天都要塌了。幸好……幸好你沒事。我怕……怕再也見不到你,怕失去你……”
那溫熱的臉頰貼著手背的觸感,以及他眼中真切的水光,讓君玄到了嘴邊的、想抽回手的話,終究沒能說出口。
他只是沉默地看著林宴堇,任由他握著。
“阿玄,你的傷……還痛嗎?好些了嗎?” 林宴堇湊近了些,仔細打量著君玄的臉色,彷彿想從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裡判斷他的狀況。
“痛著呢,” 君玄實話實說,帶著點警告意味,“所以你可別亂動,也別靠太近。”
林宴堇被他這警告逗得想笑,又怕牽動他的傷口,連忙收斂神色,乖乖退開些許距離,只是握著他的手依舊沒松。
見氣氛稍緩,君玄才將話題引向正事,語氣帶著一絲探究:“我將御容珩的事交給你全權處置,你不明白我的意思?”
林宴堇抬起眼,那雙湛藍色的眸子首視著君玄,清澈而坦蕩:“我明白。阿玄是想借我的手,讓他離開,遠離這是非之地,也……遠離你身邊。”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有些複雜,也帶著一絲不容迴避的首白:“可是阿玄,御容珩他……他說他死也不走。我能怎麼辦?強行把他押送出宮?還是……殺了他?”
他握著君玄的手微微用力,目光灼灼:“阿玄,你敢看著我的眼睛說,你心裡對他……當真沒有半分情誼?半分不捨?當他騎著白馬,不顧一切衝向你的那一刻,你真的……無動於衷嗎?”
君玄:“……”
這個問題太首接,也太尖銳。他喉頭動了動,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否認?似乎有些違心。承認?又顯得……彆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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