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宮偏殿的書房內，炭火溫煦，驅散了冬日最後一絲寒意。
君玄身著一件玄色暗紋常服，外罩一件墨狐皮鑲邊的氅衣，並未戴冠，長髮用一根簡單的玉簪束起，坐在寬大的紫檀木書案後。
寧祁被小財子引入殿內時，心中滿是忐忑與敬畏。他規矩地行了大禮，垂首不敢首視御座。
上一次近距離面聖，還是在御書房廣場那血腥混亂的戰場上，還有無意中窺見的那佈滿傷痕的後背……
“平身吧。” 君玄的聲音響起，平靜無波，聽不出情緒。
“謝陛下。” 寧祁依言起身，依舊微垂著頭，目光落在光可鑑人的金磚地面上。
“寧祁，” 君玄開口，語氣依舊平淡，卻讓寧祁的心瞬間提了起來，“你好大的膽子。”
寧祁心頭一凜，立刻又跪了下去，額頭觸地：“陛下息怒！”
“朕命你留在江南，全權負責水稻推廣與水利，你卻擅離職守，私自跑回京城。” 君玄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無形的壓力，“你可知，這是違抗聖命？”
寧祁伏在地上，急聲道：“陛下明鑑！臣……臣實在是……在江南偶然截獲了太師府與江南郡守花家暗中往來的密信，信中提及他們策劃在京城發動兵變，意圖對陛下不利！
臣……臣得知此事，心驚肉跳，坐立難安！江南諸事雖重，但在臣心中，陛下的安危才是第一位的！臣不敢有片刻耽擱，將後續事宜仔細交代給徐澤等人，便立刻日夜兼程趕回京城！
臣……臣是怕啊！怕萬一……萬一陛下有個閃失，這天下……這天下好不容易才有點起色的民生，又該如何是好？臣愚見，陛下在，江山方有主心骨，萬民方有指望啊！”
他一口氣說完，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卻是情真意切。
君玄靜靜聽著，手指在光滑的案几上輕輕敲擊了兩下，並未立刻表態。殿內一時寂靜，只有寧祁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片刻後，君玄才再次開口，話題卻轉開了：“江南諸事，如今進展如何？”
寧祁微微鬆了口氣，知道陛下這是暫時放過了他擅離職守之事，連忙收斂心神，仔細稟報：“回陛下，江南一切尚好。水稻種植己完全按照新法鋪展開來，試種成功的區域，皆擴大了規模，新引導加入的區域，百姓接受得也很快，秧苗長勢喜人。
徐澤、李巖等人跟在臣身邊時日不短，對相關事宜都己熟稔，臣離京前己再三叮囑，他們定會盡心竭力。此外，工部侍郎沈星星的堤壩修建也如火如荼，一切順利。”
君玄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寧祁身上，多了幾分審視：“嗯。那麼，對於眼下西戎犯邊，戰事驟起，你有何看法？”
寧祁精神一振，他首起身子，雖然依舊跪著，但神情變得肅然而堅定：
“陛下，西戎不仁不義在先！天朝多年來恪守和約，歲歲供給其大量糧食、布帛，以換取邊境安寧。然西戎貪得無厭，視我天朝饋贈為理所應當，更有甚者，屢屢縱兵騷擾邊民，劫掠商隊！此番更以莫須有之罪名，悍然興兵！此等行徑，與強盜何異？”
他的聲音逐漸激昂，“天朝給予的糧食，是無數農人辛苦耕作所得，是民生之根本！北地的土豆，江南的水稻，皆是陛下與臣等耗費心血，好不容易才推廣開來，初見成效，惠及萬民。豈能輕易拱手送與豺狼，助長其氣焰，反過頭來再咬我天朝一口？！”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灼灼，彷彿穿透了殿宇，看到了北疆烽火：“臣以為，此戰——我天朝絕不可退讓半步！退一步，則國威受損，邊民遭殃，歷年歲貢更成笑談！天下蒼生，黎民百姓，方是社稷根基。在臣看來，沒有什麼，比守護他們的安寧與生計更為重要！此戰，是為國威，更是為民生！”
這一番話，擲地有聲，充滿了理想主義的光芒與堅定的信念，與他平日裡在田間地頭奔走、與老農探討稼穡的樸實形象截然不同，卻同樣耀眼。
君玄靜靜地看著他，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微光。
片刻後，他緩緩問道：
“寧祁，朕現在給你兩個選擇。”
寧祁心中一緊，屏息凝神。
“其一，返回江南，繼續主持水稻推廣與水利大業，此為長遠固本之策，功在千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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