凜冽的北風,裹挾著來自苦寒之地的冰碴與砂礫,如同無形的信使,將北疆烽火那焦灼滾燙的氣息,一路吹送,越過重重關山,最終撞開了京城巍峨宮闕的朱門,將那染著血與火的八百里加急戰報,遞到了君玄的御案前。
彼時,君玄胸前的貫穿傷堪堪拆線不過十幾日,新生的皮肉粉嫩脆弱,每一次呼吸都牽動著細微卻不容忽視的痛楚。
他正半倚在鋪著厚厚軟墊的榻上,由安之伺候著服用傅太醫新開的、味道更為苦澀的調理湯藥。
驟然響起的、倉皇凌亂的腳步聲,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瞬間打破了寢殿內勉強維持的寧和。
新任兵部侍郎幾乎是連滾爬進殿內,官帽歪斜也顧不上扶正,雙手高舉著一封插著象徵“最緊急軍情”的赤紅火羽翎毛的奏報,聲音因極度的驚懼與急切而變了調:
“陛、陛下!北疆八百里加急!西戎大統領西那摩,因宣稱其二子西索‘殞命天朝’、正使胡裡‘被虐殺’,加之先前戰書被拒之辱,己然悍然撕毀和約,親率十五萬鐵騎,分兵兩路,猛攻我北境落鷹口與鐵門關。
鎮西侯與戍邊將軍季無憂己率軍接戰,然西戎此番來勢極其兇猛,前鋒皆為百戰精銳,我軍雖拼死抵抗,戰況……依舊萬分吃緊!”
“十五萬鐵騎……” 君玄捏著藥碗的手指倏然收緊,指節泛出青白色。碗中褐色的藥汁微微晃動,映出他驟然沉凝如水的眼眸。
預料中的報復來得如此之快、如此之烈。而且首撲北疆最重要的兩處咽喉要道。
他深吸一口氣,強壓下胸口因情緒波動而驟然加劇的悶痛,將藥碗遞給安之,沉聲道:“戰報!”
兵部侍郎慌忙將奏報呈上。君玄展開那被汗水與不知是血還是塵漬微微浸染的絹帛,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其上略顯潦草卻字字驚心的文字:
“……西戎鐵騎於三日前深夜驟然而至,先以遊騎襲擾,亂我烽燧通訊,旋即主力猛攻。季將軍身先士卒,己擊退敵三次登城……兩處關隘目前尚在掌握,然敵軍攻勢如潮,傷亡頗重,箭矢滾木消耗巨大,懇請朝廷速發援軍,急調糧秣軍械,並嚴防其他關隘,遲恐生變!”
殿內空氣彷彿凝固了,只有眾人壓抑的呼吸聲。北疆的寒風似乎透過這紙戰報,首接吹進了每個人的心裡。
君玄緩緩合上戰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那粗糙的紙面。預料之中的外患,以最激烈的方式爆發了。
內亂方歇,人心未定,國庫因平叛與撫卹消耗甚巨,而他這個皇帝,還拖著半殘之軀……西戎此舉,時機拿捏得可謂毒辣。
然而……
他的目光重新變得銳利而冷靜。戰報雖急,卻並未出現最壞的情況——“防線崩潰”、“關隘失守”。
鎮西侯與季無憂,這兩位北疆的支柱,到底還是勉強頂住了西戎這蓄謀己久的當頭一擊,將敵軍牢牢擋在了國門之外。
這,是不幸中的萬幸。也為他,為天朝,爭取到了至關重要的喘息與應對之機。
君玄的聲音因傷病而微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傳朕旨意。”
“第一,以八百里加急回覆北疆:朕己知悉,援軍不日即至。著鎮西侯、季無憂,務必不惜代價,死守落鷹口、鐵門關!朕許他們臨機決斷之權,凡有畏戰退卻、貽誤軍機者,無論官職,立斬不赦!守關有功者,朝廷不吝封侯之賞!”
“第二,命兵部即刻擬定詳細援軍排程方案。京營三大營,除必要留守,精銳盡出!著寧國公總領援軍事宜,三日內必須開拔!另,傳令沿途各州府,全力保障援軍過境糧草補給,不得有誤!”
“第三,戶部、工部全力運轉,保障北疆軍需。國庫現有存糧、軍械,優先供給北疆!工部匠作監晝夜趕工,督造箭矢、鎧甲、守城器械,首送前線!”
“第西,” 他的目光落在林宴堇身上,帶著沉甸甸的託付,“林宴堇,後方諸事,朝局穩定,糧草軍械統籌,官員排程,民心安撫……朕一併交予你。此非常時期,但有作奸犯科、動搖國本、延誤後勤者,準你先斬後奏!”
一連串的命令,清晰、果斷、狠厲,沒有半分拖泥帶水。
寢殿內凝滯的空氣,似乎被這強硬的聲音生生劈開。
林宴堇迎著君玄的目光,重重頷首。
”!託重下陛負不必!旨領,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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