珩宮的宮門重新開啟,象徵著禁足的解除。
那道恢復“德妃”身份、並“在珩宮靜養”的旨意,如同投入冰湖的石子,在御容珩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是難以置信的狂喜,是劫後餘生的慶幸,更是想要立刻奔赴那人身邊、確認他安好的強烈衝動。
然而,玄宮的門檻,似乎比珩宮那扇緊閉的門更加難以跨越。
一連數日,御容珩每日都會精心整理儀容,帶著忐忑與期盼,前往玄宮求見。有時是清晨,有時是午後,有時甚至是在宮燈初上的黃昏。
每一次,他都懷著最大的希望,然而每一次,得到的回覆幾乎都是大同小異的委婉拒絕:
“陛下傷重,需靜心休養,不宜見客。”
“陛下乏了,德妃娘娘請回吧。”
“陛下剛服了藥,己經歇下了,娘娘明日再來可好?”
……
宮人的態度是恭敬的,理由也看似充分,但那一次次被攔在宮門外的經歷,如同細小的冰稜,一點點堆積在御容珩的心頭。喜悅漸漸被不安取代,期盼慢慢染上焦灼。
他害怕,怕陛下依舊不願見他,怕那道恢復身份的旨意只是權宜之計或出於某種憐憫,怕他們之間那道因宮變、因家族、因過往種種而生的裂痕,再也無法彌合。
他開始食不知味,夜不安寢。
珩宮雖然恢復了往日的陳設與用度,甚至比以往更加精緻,卻空曠冷清得讓他心慌。他常常站在宮苑中,望著玄宮的方向,一站就是許久,彷彿那樣就能離他近一些。
首到第五次,當他幾乎己經不抱希望,只是機械般地再次來到玄宮外,準備接受又一次的拒絕時,出來傳話的小財子臉上,卻露出了與往日不同的、帶著些許同情的笑容:
“德妃娘娘,陛下宣您進去呢。只是……陛下龍體尚未痊癒,還請娘娘……”
“我知道!我知道!” 御容珩幾乎是立刻打斷了他,聲音裡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與哽咽,“我絕不會打擾陛下靜養!我……我只是想看看他……”
小財子側身讓開道路,御容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翻湧的情緒,理了理並無需整理的衣襟,邁著儘可能平穩卻依舊顯得有些急促的步伐,踏入了那座他思念了無數個日夜的宮殿。
內殿的光線比外間柔和許多,空氣裡瀰漫著熟悉的、屬於君玄的冷香,以及一絲揮之不去的藥味。
御容珩的腳步不由自主地放輕,心臟在胸腔裡擂鼓般跳動。
轉過屏風,他一眼便看到了那個倚在榻上的身影。
君玄穿著一身月白色的常服,外罩一件玄色繡金龍的輕薄披風,墨髮未束,鬆鬆地披散在肩頭。
他正微垂著眼睫,看著手中一卷攤開的書冊,側顏在昏黃的宮燈下,線條優美卻透著揮之不去的病弱與倦意。
比起宮變那日身著玄甲、挽弓射敵的凌厲威嚴,此刻的他,更像是一尊精雕細琢、卻易碎的琉璃,讓御容珩的心瞬間揪緊了。
似乎聽到了腳步聲,君玄抬起了眼。
西目相對。
御容珩的腳步倏然停住,站在原地,竟有些不敢再上前。
他貪婪地、近乎失禮地看著他,想從那蒼白的臉色、微蹙的眉宇間,尋找他傷勢恢復的痕跡,也尋找……對自己的態度。
君玄的目光平靜無波,如同深潭,看不出喜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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