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宮寢殿內。
君玄半靠在床頭,身上只著一件單薄的絲綢寢衣,衣襟大敞,露出胸前那處己經癒合了半月有餘、卻依舊猙獰醒目的傷口。
新生的皮肉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粉紅色,與周圍白皙的肌膚形成鮮明對比,縫合的羊腸線如同一條扭曲的蜈蚣,橫亙在原本光潔的胸膛上。
今日,是拆線的日子。
君玄依舊點名要安之來。安之沉默地準備好所有用具:消過毒的銀剪、鑷子、藥膏、潔淨的紗布。
他的動作一如既往地穩定、精準,但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卻藏著一絲幾不可察的緊繃。
君玄看著那寒光閃閃的剪刀尖,喉結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傷口癒合期的麻癢與隱痛尚可忍受,但這拆線……那滋味,絕不好受。尤其如今身體養回了一些氣力,神經感知似乎也變得格外敏銳。
“開始吧。” 他閉上眼,聲音平靜,但微微繃緊的下頜線洩露了內心的不平靜。
安之低聲應“是”,將一塊疊得厚實柔軟的乾淨棉帕遞到君玄唇邊。君玄張口咬住,布料瞬間被唾液浸溼了一角。
當冰涼的剪刀尖觸碰到第一處縫合線結時,君玄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
緊接著,是鑷子小心翼翼地夾起線頭,輕輕拉扯——那是一種不同於刀劍刺入的、更加綿長而深入的銳痛,彷彿有無數細小的鉤子在皮肉深處攪動,牽扯著每一根敏感的神經。
“唔……!”
一聲壓抑不住的悶哼從咬緊的帕子後溢位。君玄的額頭瞬間沁出細密的冷汗,手指猛地攥緊了身下的錦被,指節用力到發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都微微凸起。
太痛了……比受傷當時更加清晰、更加難以忍受的痛楚!彷彿之前癒合時被麻痺的感覺瞬間反撲,千百倍地放大!
安之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甚至更快了些。他知道,拖得越久,主子承受的痛苦時間就越長。
剪斷,輕扯,再剪斷……每一次操作,都伴隨著君玄身體的劇烈顫抖和更加粗重的、被帕子堵住的喘息。冷汗浸溼了他額前的碎髮,一縷縷貼在蒼白的皮膚上,更添脆弱。
不知何時,那塊被咬得濡溼不堪的帕子從君玄無力維持的口中滑落。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在又一波劇痛襲來的瞬間,猛地伸手,死死攥住了安之胸前的衣襟。力道之大,彷彿那是他在這無邊痛楚中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安之被他扯得身形微晃,卻立刻穩住,空出的左手迅速拿起一塊新的乾爽帕子,輕柔地再次塞入君玄口中,同時低聲道:“己經拆了大半了,陛下……再忍耐片刻。”
他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握著工具的手,指尖卻微微有些發白。
君玄渙散的目光艱難地對焦,望向安之近在咫尺的臉。
那雙總是沉靜如古井的眼眸裡,此刻清晰地映出自己狼狽不堪的模樣——眼眶通紅,蓄滿了生理性的淚水,因為強忍痛楚而微微泛著水光,眼神里是幾乎要溢位來的痛苦與……一絲罕見的、近乎崩潰的脆弱。
“痛……” 君玄的聲音透過帕子,含糊而嘶啞,“你快些……太痛了……真的……太痛了……”
那聲音裡的脆弱與依賴,讓安之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他喉結動了動,用更低、更沉的聲音保證:“屬下儘快。”
接下來的過程,對君玄而言,如同在煉獄中煎熬。每一根線被抽離,都像是一把小刀在凌遲。
他死死咬住新的帕子,淚水終於控制不住,混合著汗水,大顆大顆地滾落,滑過劇烈起伏的胸膛,沒入寢衣。身體因為極致的痛楚而不斷痙攣,抓住安之衣襟的手,指甲幾乎要嵌入對方的衣料之中。
當最後一根縫合線被取出,新鮮的藥膏帶著清涼的刺激覆上傷口時,君玄幾乎己經脫力。劇痛的餘韻還在西肢百骸中震盪,讓他眼前陣陣發黑,耳鳴不止。
安之迅速而熟練地進行最後的包紮,動作儘可能輕柔。當他終於用紗布將傷口妥善固定好時,一首強撐著的君玄,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身體一軟,無力地向前傾倒。
安之立刻丟開手中雜物,穩穩地將那具因劇痛而顫抖、被冷汗浸透的虛弱身軀接入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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