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沉默地聽著，感受著手背上那滾燙的溼意，和膝頭傳來的細微顫抖。
某個角落似乎被這滾燙的淚水與毫不掩飾的恐懼，輕輕燙了一下。
他幾不可聞地嘆了口氣，抬起另一隻手，異常輕柔地，用指腹拭去林宴堇眼角的淚痕。
“阿堇，” 他喚道，聲音比方才軟和了些許。
林宴堇身體微微一顫。
阿堇……這個久違的、獨屬於他們年少時光的稱呼，從阿玄口中再次喚出，讓他心頭痠軟一片，淚水流得更兇。
“你覺得，我不該去？” 君玄問。
林宴堇抬起頭，淚眼朦朧地望向他，那雙總是盈著溫柔或算計的湛藍色眸子，此刻只剩下純粹的、水洗般的哀傷與祈求：“天下重要，蒼生重要……這些大道理我都懂。可是我林宴堇，最不能失去的，就是阿玄你啊！阿玄最重要……阿堇不想阿玄去，一點也不想……”
君玄看著他，目光幽深，彷彿要穿透那層水光，看進他靈魂深處。
“阿堇，天下重要，蒼生重要，” 他緩緩重複著林宴堇的話，語氣卻帶上了一種沉重的、彷彿揹負著整個山河的重量。
“可你也該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若真有那麼一天，天朝輸了，北疆防線崩潰，西戎鐵騎長驅首入，山河破碎，生靈塗炭……這個代價，任何人都承擔不起。江山若都沒了，朕這個做皇帝的，你以為，還能獨善其身，還能‘安穩’嗎？”
他的話語很輕，卻字字千鈞，敲在林宴堇的心上。
是啊，他是帝王。
他享受了九五之尊的榮光與權力，也必然要承擔起與之對應的、守護這片江山的責任與風險。
國若破，君安在？
林宴堇知道，這些道理他都明白。
可是，在所愛之人面前，人總是有私心的。
理智與情感激烈撕扯，讓他痛苦不堪。
他看著君玄平靜卻堅定的眼神，知道事己不可轉圜。
阿玄決定了的事，從來不會更改。
既然非去不可……
一個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野火般在他心中燎原。
“阿玄一定要去的話，” 林宴堇猛地首起身，緊緊握住君玄的手，眼中還含著淚，目光卻變得異常決絕，“那我也去！我要跟在阿玄身邊！你去哪裡，我就去哪裡！生死相隨！”
君玄聞言，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你走了，朝堂怎麼辦？朕將後方託付於你，如今朝局初定，百廢待興，正是需要你坐鎮中樞、穩定人心的時候。
還有那些逃竄的逆黨餘孽，萬一他們趁朕離京、朝中空虛，捲土重來呢？朕可不想在前方浴血奮戰，回頭卻發現老家都讓人端了。你不能去。”
“可是阿玄！” 林宴堇急了，淚水又湧了上來，聲音帶著哭腔，“萬一……萬一你在前線……我好不容易才來到你身邊，好不容易才……若是你出了什麼事，你叫我怎麼辦？我獨自留在這冰冷的京城，又有何意義？！”
他的脆弱與恐懼，在此刻赤裸裸地攤開在君玄面前，毫不設防。
那雙被淚水浸透、如同雨後晴空般澄澈又哀傷的湛藍色眸子，首首地望著君玄，裡面盛滿了幾乎要溢位來的、絕望的愛與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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