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要去前線了，他還是來了許惜朝這一趟。
月色透過半開的窗欞，在室內投下清寂的光暈。
君玄立於許惜朝面前，將那薄薄幾頁紙遞出。
許惜朝展開，目光掠過那些熟悉的字眼——“和離書”、“新戶籍”。
他抬起頭，眼底的歡喜還未褪盡，己然蒙上一層難以置信的茫然。
“為什麼？”他聲音發緊，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澀意，“為什麼要給我這個？”
君玄看著他瞬間蒼白的臉色和眼底的震動，心頭掠過一絲異樣，但話語依舊平穩清晰，如同在陳述一件早己安排好的、最合理的後事：“我們是朋友。給你這些，本意是讓你歡喜。柳府己不復存在，當初的權宜之計也該解除了。更何況……”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聲音低沉了幾分，“許惜朝，我要走了，去前線。”
“任務在身，不得不去。”最後幾個字，他說得極輕，卻重若千鈞。
“你要走了？”許惜朝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尖銳的顫音，“你不是才回來嗎？玄燼，別走好不好……那裡太危險了，我怕……”
恐懼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心臟，他無法想象那個總是沉穩可靠的身影，陷落於血肉橫飛的戰場。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出，滾燙地滑過臉頰，一滴滴砸在手中那份象徵著“自由”的紙張上，暈開小小的溼痕。
君玄看著他的眼淚，心中那處堅硬的地方彷彿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
他抬手，輕柔地拭去他眼角的淚。“哭什麼？若我真有不測，你沒了這些束縛，沒了債務，合該輕鬆快活才是。”
他的觸碰短暫，如同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是這份“理應如此”的平靜，徹底擊潰了許惜朝苦苦維持的防線。
什麼朋友，什麼分寸，什麼不敢宣之於口的愛戀，在“可能永別”的巨大恐懼面前，變得不堪一擊。
他猛地抬頭，身體比思緒更快，他近前，手臂緊緊勾住他的脖頸，在那雙總是深邃平靜的眼眸流露出愕然的瞬間，用力吻上了他的唇。
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是渴求確認的蠻橫。
他撬開他的齒關，帶著淚水的鹹澀和滿腔無處可去的愛意，急切地、笨拙地想要深入，想要掠奪，想要在這個即將遠行的人身上，刻下屬於自己的印記。
君玄完全僵住了。
溫熱的、帶著顫抖的觸感緊貼著他的唇，鼻息間是許惜朝身上乾淨的氣息，混雜著眼淚的微鹹。
他下意識地想推開，手觸到對方單薄而劇烈顫抖的肩膀時，卻怕用力傷了他。只能徒勞地、帶著震驚的抗拒，試圖偏開頭，結束這個荒唐的、不該發生的吻。
“許惜朝！你幹什麼？！”呼吸終於得以順暢的間隙，君玄低喝出聲，聲音裡是驚怒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他將人拉開，看著眼前這張佈滿淚痕、眼神卻亮得驚人的臉。
許惜急促地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卻又點燃了某種不顧一切的火焰。“玄燼！我愛你，你看不出來嗎？！”
他幾乎是吼出來的，聲音嘶啞，字字泣血。
君玄看著他，腦中一片混亂，他只當他是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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