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第五個頭目，一個負責“外勤”搶劫的舵主，涕淚橫流地交代完自己帶隊劫掠過幾支商隊、打傷過多少反抗者後，突然，從遠處圍觀的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飽含悲憤與仇恨的怒吼：
“他們——都該殺——！！！”
這聲音沙啞淒厲，如同受傷野獸的哀嚎，瞬間壓過了場上所有的啜泣與求饒聲。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循聲望去。只見一個衣衫襤褸、滿臉汙垢的男子，從那些被解救出來的百姓中猛地衝了出來。他雙目赤紅，佈滿了血絲，死死瞪著場中跪著的那些匪首，尤其是剛剛交代完的那個舵主，眼神里的恨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火焰，將他燒成灰燼。
兩名負責維持外圍秩序的暗衛瞬間上前，攔住了他。那男子並不反抗，只是死死盯著前方，胸膛劇烈起伏，聲音因為極致的憤怒和痛苦而扭曲變形：
“你們這些畜生！王八蛋！我妹妹……我妹妹才十六歲！就是被你們……被你們搶上山來的！她只是想跟著爹孃去北邊投親……路過這裡……就被你們這群禽獸不如的東西……”
他哽咽著，淚水混合著臉上的汙垢滾滾而下：“他們折磨她……玷汙她……最後……最後把她扔在了後山的亂葬崗！連個全屍都沒留下！我找了好久……只找到她一隻鞋……一隻鞋啊！！！”
他的哭訴，如同投入死水中的巨石，激起了更大的波瀾。
人群中，又有幾個身影顫抖著站了出來，有老人，有婦人，有少年，他們或低聲啜泣，或咬牙切齒，紛紛指著場中的匪首，控訴著他們的暴行。
“他們搶了我家最後的口糧……我娘……我娘活活餓死了……”
“我兒子被他們抓去挖礦……再也沒回來……”
“我姐姐被他們……逼得跳了崖……”
一聲聲血淚控訴，匯聚成一股沉重而悲憤的洪流，衝擊著在場每一個尚有良知的人的心靈。
那些被收編的小山匪們，有的低下了頭，有的面露愧色，他們或許也曾作惡，但比起巖山寨這些頭目的行徑，似乎又顯得“小巫見大巫”。
就連一首面無表情、彷彿對一切漠然的暗衛們，眼神中也掠過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冷冽。
君玄端坐在黑木椅上，面具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那些激憤的百姓，又落回場中那些面如死灰、抖如糠篩的匪首身上。他之前只道這些人劫掠資財、勾結邊將，卻未曾細究他們手上究竟沾染了多少無辜者的鮮血。
“聽到了嗎？” 君玄的聲音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冷，如同北地最凜冽的寒風，“你們自己說，你們……都幹過些什麼？”
他目光如刀，逐一掃過剩下的幾個還未被詳細審問的頭目，以及那些己經交代過、但顯然罪行遠不止“劫掠財物”的匪首。
“說。” 暗五的刀，適時地抵上了下一個目標——一個負責山寨“內務”、看起來頗為精明的賬房先生模樣的人。
那賬房早己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敢隱瞞？不光交代瞭如何做假賬、幫趙魁私吞財物，更戰戰兢兢地提到了後山那處“消遣之地”——專門關押擄掠來的女子，供頭目們淫樂，而其中不少女子，正如那男子所說，被折磨至死或不堪凌辱自盡。
緊接著，負責“懲戒”的刑堂堂主，交代瞭如何用酷刑折磨反抗者或試圖逃跑的苦力；負責“採買”，實為綁票勒索的執事，交代瞭如何挑選“肥羊”、如何恐嚇其家人……
樁樁件件，觸目驚心。這哪裡是什麼迫於生計的“山匪”？分明是一夥泯滅人性、無惡不作的匪幫。
趙魁等人，不過是鎮西侯手中一把沾滿血腥的刀，而這把刀本身，早己被罪惡浸透，散發著腐臭。
當最後一個頭目，負責與鎮西侯那邊接頭聯絡的，交代完最後一次“送貨”的細節後，廣場上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山巒的嗚咽，和遠處百姓壓抑的、悲痛的啜泣聲。
君玄緩緩站起身。玄色的斗篷隨著他的動作微微擺動。
他不再看那些跪在地上、如同爛泥般的匪首，目光轉向那些激憤又充滿期盼的百姓，最後，落回自己麾下眾人身上。
“都聽清楚了？” 他問，聲音不大，卻讓每個人都心頭一凜。
“聽清楚了！” 暗衛與殺手樓精銳齊聲應道，聲音冰冷而肅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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