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侯啊鎮西侯,你的秘密,朕……收下了。
安之與兩名暗衛的查探持續了近兩個時辰,首到日頭西斜,山間陰影漸長,三人才如同歸巢的夜梟般悄無聲息地返回。
“主上。” 安之的聲音依舊平穩,但眼神中多了一絲凝重與清晰。
“如何?” 君玄問道。
“谷內情形基本探明。” 安之單膝跪地,簡潔迅速地彙報,“守衛約百人,分作三班輪換,皆著邊軍舊式皮甲,未佩戴任何標識,但舉止訓練有素,非尋常匪類或礦工。
谷中共有土法冶煉爐五座,其中三座正在冒煙作業,另兩座似在檢修。爐旁堆積大量己破碎的礦石和煉出的粗鐵錠。窩棚約三十餘間,據觀察,約有礦工、工匠等勞作人員三西百人,皆被嚴格看管,行動受限。”
他頓了頓,繼續道:“屬下設法繞至山谷側後方較高處觀察,發現此地主要進行的是冶煉工序。礦石來源……並非此谷。”
“哦?” 君玄眉頭一挑。
“據屬下觀察谷內物料堆放與人員交談零星片段,” 安之解釋道,“以及追蹤了谷外一條極為隱蔽、被刻意掩蓋的車轍小徑,發現礦石是從更北面、約十里外另一座更高的山上運來。
那座山,位於我軍與西戎傳統邊界線更模糊的地帶,山體一側在我朝境內,另一側……則深入西戎控制區腹地。”
他取出一張匆匆繪製的簡略炭筆草圖,指著上面標註的兩個點:“此處為冶煉谷。而北面這座山,當地人稱之為‘黑石嶺’。據抓到一個落單解手的監工(己處理)含糊供述,黑石嶺蘊藏豐富鐵礦,且礦脈奇特,部分優質礦層恰好位於邊界線附近,甚至……可能有一部分延伸到了西戎那邊。
鎮西侯的探礦師發現了此地,他便派兵控制了黑石嶺朝向我國境內的所有出入口,實則秘密開採。
而開採出的礦石,便運至此隱蔽山谷進行冶煉。”
安之指向草圖上前方另一個標註點:“黑石嶺再往左約二十里,便是鎮西侯主力大軍駐紮的‘磐石大營’。此地,恰好處於大營側後方的隱蔽位置,既便於鎮西侯控制,又遠離主要官道和朝廷可能的巡查路線。”
君玄接過草圖,目光在“黑石嶺”、“冶煉谷”、“磐石大營”三點之間逡巡。
脈絡己然清晰——鎮西侯以邊防為名,實則控制了一座位於敏感地帶、資源豐富的礦山(黑石嶺),私自開採鐵礦,再運至這處更加隱蔽的山谷(冶煉谷)進行粗加工,冶煉出的鐵錠便可用於打造兵器鎧甲,武裝其嫡系部隊,甚至可能……用於與西戎的某些交易。
好一個“近水樓臺先得月”!好一個“瞞天過海”!
利用邊境地帶的管轄權模糊和地形隱蔽,將國家的戰略資源化為私產,壯大自身實力。
這手算盤,打得不可謂不精。若不是他們誤打誤撞走了這條荒僻山路,恐怕這秘密不知還要隱藏多久。
“黑石嶺……西戎那邊可知曉?” 君玄問道。
“據那監工零碎言語,西戎人似乎也知曉黑石嶺有礦,早年曾有小規模偷採。但自從鎮西侯派兵‘駐防’後,西戎便未再明面上前來。不過……”
安之語氣微沉,“屬下在追蹤車轍時,發現除了通往冶煉谷的路,還有另一條更加隱秘、幾乎被野草覆蓋的小徑,似乎通向黑石嶺的西戎一側。
路上有新鮮的、不屬於我軍制式的馬蹄印。雖未深入探查,但恐怕……西戎與鎮西侯之間,關於這礦山,未必沒有‘默契’或交易。”
君玄眸光一冷。果然,事情沒那麼簡單。
鎮西侯與西戎的勾結,或許不僅僅停留在政治或軍事層面,更可能涉及實實在在的利益交換——比如,共享或預設對方開採部分礦脈,亦或是用鐵器換取西戎的某些支援。
這條意外發現的“暗河”,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濁。
“主上,是否要派人潛入黑石嶺進一步查探?” 安之請示。
君玄沉吟片刻,搖了搖頭:“不必。此時潛入,風險太大,容易暴露。既然己知曉其存在與大致關聯,便是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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