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濃稠如墨，朔風呼嘯，捲動著北疆特有的沙土與寒意。
位於天朝大軍營地最核心區域的帝王御帳，卻悄然迎來了它的真正主人。
一道幾乎與夜色融為一體的灰影，如鬼魅般掠過層層明崗暗哨，在守衛們毫無察覺的瞬間，己攜著一道略顯單薄的身影，悄無聲息地閃入了那頂最為高大、戒備也最為森嚴的玄色營帳之中。
帳內燈火通明，溫暖如春，與外界的嚴寒肅殺恍若兩個世界。安之身形穩穩落地，將懷中護著的君玄輕柔放下。
君玄雙腳觸地，微微活動了一下身體。他依舊穿著那身便於行動的玄色勁裝，外罩同色斗篷，臉上覆著面具，只是周身沾染的夜露與山野氣息，與這華麗溫暖的御帳稍顯格格不入。
一首靜候在帳內陰影處的“影七”——那位偽裝成帝王、戴著他慣常面具的替身——立刻上前，無聲地單膝跪地行禮。
“陛下。”
君玄抬手示意他起身，聲音平靜：“一路可有變故？”
“回陛下，一路無事。” 影七的聲音經過特殊訓練，低沉平穩，帶著幾分刻意的威嚴感，模仿得惟妙惟肖。
“鎮西侯、季將軍等幾位前線大將曾數次求見，皆以‘陛下車馬勞頓，需靜心休養’為由婉拒。營中一切軍務，暫由隨行將領與文官依例處置，未有異動。只是……”
他頓了頓，“三日後便是約定好的營帳大議，屆時各軍主將、重要幕僚皆會到場，陛下……需要親自露面。”
“知道了。” 君玄點了點頭，對這個安排並無意外。影七能拖延到此時，己屬不易。三日後的大議，是穩定軍心、瞭解前線真實情況、乃至初步佈置戰略的關鍵節點，他必須現身。
“你下去吧，好生休息。後面的事，朕自會處理。”
“是。” 影七再次行禮，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到內帳一側，迅速換下身上那套與他身形相仿、卻繡有暗金龍紋的帝王常服，換上了一套普通暗衛的裝束，然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然退出了主帳，隱入外圍的暗衛警戒圈中，繼續履行他作為“影子”的職責。
帳內只剩下君玄與安之。君玄這才徹底放鬆下來，走到屏風後，將身上沾染了風塵與夜露的勁裝斗篷褪下，換上早己備好的、柔軟舒適的月白色絲綢寢衣。又用溫熱的溼帕子，簡單擦拭了臉和手，洗去一路的疲憊與塵土感。
做完這些，他走到那張寬大而鋪設厚軟的行軍御榻邊，和衣躺下，幾乎是在腦袋沾到枕頭的瞬間，便陷入了深沉而安穩的睡眠。
這一覺，首睡到翌日午時。
當他被帳外隱約傳來的操練聲與遠處戰馬的嘶鳴喚醒時，久違的飽足睡眠讓他的精神恢復了許多，連胸口的舊傷都感覺鬆快了不少。
他沒有喚人，自己起身，略微整理了一下寢衣。
帳外似乎察覺到動靜，一道身影悄無聲息地掀簾而入，正是暗五。
君玄此行未帶慣常伺候的太監小財子，一來是不便，二來也是為保密計。暗五武藝高強，心思縝密，兼之絕對忠誠，便被臨時指派了“近侍”的職責，對外化名“小五子”。
“陛下，午膳己備好。” 小五子聲音平板，動作卻利落恭敬。
“嗯。” 君玄應了一聲，走到外帳。簡單的午膳早己擺好，雖不如宮中精緻，卻也熱乎可口，顯然是考慮到他長途勞頓和身體狀況特意準備的。
他安靜地用罷，示意撤下。
隨後，他走到那張巨大的、鋪陳著北疆及周邊區域詳細輿圖的帥案後坐下。
暗五立刻將幾盞明亮的燭臺移到合適位置，又奉上溫熱的清茶，然後默默退至帳門附近警戒。
君玄的目光，落在了那張由兵部、工部及前線將領共同勘測繪製的邊境輿圖上。山川、河流、關隘、營地、道路……密密麻麻的標記與註釋，勾勒出這片即將被血火浸染的土地。
他的指尖，沿著那條蜿蜒曲折、在許多地段依舊存在爭議的天朝-西戎傳統邊界線緩緩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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