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瞬間鴉雀無聲,將領們面面相覷,臉上青紅交加。
季無憂深吸一口氣,抱拳沉聲道:“陛下息怒。非是末將等不思變通,實是……巧婦難為無米之炊。軍需一向吃緊,尤其是破甲重箭、火油等物,更是緊缺。此次西戎試探,末將己命弓弩手盡數使用存量不多的破甲箭,然數量有限,難以覆蓋全軍。火油……更是許久未曾足量配給了。”
“軍需不足?” 君玄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地轉向旁邊一位負責東段防線後勤調配的文官,“朕記得,最新的那批補給清單裡,火油可是列了足足兩百桶!怎麼到了季將軍這裡,就變成‘許久未曾足量配給’了?嗯?”
那文官腿一軟,噗通跪倒在地,冷汗涔涔:“陛、陛下明鑑……清單……清單上是有的,可是……可是物資運抵大營後,鎮西侯那邊派人來,說西段防線吃緊,落鷹口急需火油抵禦西戎可能的火攻,硬是……硬是以‘統籌調配、優先保障重點防線’為由,將大部分火油都……都調撥走了……下官、下官職微言輕,實在阻攔不住啊!”
“鎮西侯?” 君玄眼底寒芒一閃,怒極反笑,“好一個‘統籌調配’!好一個‘優先保障’!他磐石大營的軍需庫,怕是比朕的皇宮內庫還要豐盈了吧?!傳朕旨意,讓那個負責邊境後方資源總排程的蠢材,立刻滾過來見朕!”
命令飛速傳出。不到半個時辰,一名身著五品官服、體態微胖的官員連滾爬爬地進了帥帳,面如土色,匍匐在地:“臣……臣叩見陛下!”
君玄甚至沒讓他起身,聲音冷得像西伯利亞的寒風:“朕問你,撥給北疆,尤其是東段防線的火油、破甲箭等物,何在?”
“陛、陛下……鎮西侯有軍情急報,稱西戎在落鷹口外囤積大量引火之物,其防線危殆,火油乃防禦必需,故……故依戰時緊急條令,暫、暫時調劑了過去……臣己行文兵部及後方督糧衙門,請求儘快補發……”
“調劑?好一個調劑!” 君玄猛地一拍桌案,震得筆墨紙硯都跳了起來,“他周崇的防線是防線,季無憂的防線就不是防線了?!西戎主攻方向尚未明確,他憑什麼斷定自己更需要?!還是說,這北疆的物資,都成了他鎮西侯府的私產,想給誰就給誰,想扣誰的就扣誰的?!”
“臣不敢!臣萬萬不敢!” 那官員磕頭如搗蒜。
“朕給你兩天時間。” 君玄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砸下,“兩天內,朕要看到至少一百桶火油、三千支破甲重箭,送到鐵門關季將軍手中。若是調不來……”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卻讓帳內溫度驟降:“你這官,就不用做了。腦袋,也可以考慮換個地方待了。滾!”
“是!是!臣即刻去辦!即刻去辦!” 那官員如蒙大赦,又似驚魂未定,連滾爬爬地退了出去,官袍下襬都被自己踩了好幾腳。
處理完這事,君玄胸中那股鬱氣仍未消散。他走到帳門邊,掀開厚重的氈簾,一股夾雜著沙礫的凜冽寒風立刻灌了進來,吹得他髮絲飛揚。
望著帳外一片土黃、幾乎看不到半點綠色的荒蕪景象,以及遠處在風沙中顯得有些模糊的城牆輪廓。
這鬼地方!
他放下簾子,轉過身,目光掃過帳內噤若寒蟬的將領和依舊沉默挺拔的季無憂,忽然指著外面,語氣帶著一種近乎任性的怒意:
“還有你們這破北疆!朕看了就眼疼!千里赤地,風吹石頭跑,除了沙子就是土,連棵像樣的樹都沒有!荒得跟鬼域似的!這仗打完了,人還怎麼待?!”
他提高聲音,如同頒佈一項不容置疑的軍令:“給朕聽好了!從今日起,落實下去,凡我天朝北疆駐軍,上至將軍,下至伙伕馬卒,每人,給朕在營區周圍、關隘附近,想辦法種活一棵樹!樹種朕不管,適合這裡耐寒耐旱的就行!死了,就給我繼續種!若是負責的區域,樹都活不了……”
他的目光冰冷地掠過每個人的臉:“那種樹的人,也不用活了!季無憂,此事由你總責!朕不管你想什麼辦法,澆水也好,搭棚也罷,這樹,非給朕種活了不可!朕下次來,要看到綠色!”
“現在,” 君玄一甩袖子,滿臉的厭煩與不耐,“都給朕滾出去!看見你們這群榆木腦袋和這光禿禿的地方就煩心!”
帳內眾將和文官:“……?”
種……種樹?
在這春天剛來、風沙最大的北疆邊關?每人一棵?死了還要繼續種,種不活就……掉腦袋?
陛下,您這到底是來督戰的,還是來……搞綠化的?這要求是不是有點太……太出人意料了?
眾人心中一片凌亂,但迎著君玄那毫無商量餘地的冰冷眼神,誰也不敢多說半個字。
季無憂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率先抱拳躬身:“末將……遵旨。”
其餘人等也連忙跟著行禮,然後一個個低著頭,帶著滿腦門的官司和難以置信,小心翼翼地退出了帥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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