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日後,北疆前線,鐵門關外二十里,一處地勢稍高的土坡背風處。
君玄一身不起眼玄袍,外罩防風的灰褐色斗篷。
他在冰冷的砂石巖後,身側是同樣偽裝過的安之與兩名精幹暗衛,靜靜觀察著下方正在發生的小規模接觸戰。
這是西戎方面一次試探性的進攻,規模不大,約莫千餘人,由一名身形異常魁梧、滿臉虯髯的西戎千夫長率領。
進攻方式古樸得近乎笨拙——身披厚重皮甲與部分鐵片鑲嵌的步兵舉著蒙皮木盾,在稀疏的箭矢掩護下,緩慢地向天朝軍陣推進。後方,西戎騎兵來回馳騁呼喝,揚起草屑與塵土,卻並未真正發起衝鋒,更像是一種威懾與擾敵。
對面,季無憂麾下的一部兵馬早己嚴陣以待。陣型嚴謹,刀盾手在前,長槍兵次之,弓弩手壓陣。
箭矢如飛蝗般射出,叮叮噹噹地落在西戎人的盾牌和鎧甲上,造成的實際殺傷卻有限。待敵人進入三十步內,天朝軍陣中響起一聲沉悶的號令,前排刀盾手猛地蹲下,後方長槍如林刺出!金屬碰撞聲、怒吼聲、慘叫聲頓時混雜在一起。
戰鬥場面激烈而原始。厚重的鐵甲在行動間發出哐啷聲響,刀劍劈砍濺起火星,弓弩的絃聲不絕於耳。鮮血開始在乾燥的土地上洇開,空氣中瀰漫起鐵鏽與塵土的味道。
君玄默默看著,眉頭卻越皺越緊。
這與他想象中的冷兵器戰爭,似乎並無不同,但又處處透著一股……滯澀與低效。
西戎人固然人高馬大,衝擊力強,但戰術簡單粗暴,完全依靠個人勇武和數量優勢。而天朝這邊,陣型固然嚴謹,裝備也算齊整,可那厚重的鎧甲顯然影響了士兵的靈活性,攻擊手段單一,缺乏有效的破甲或範圍殺傷能力。
雙方就像兩個笨重的鐵疙瘩,在那裡硬碰硬地消耗,比拼著誰先力竭,誰先犯錯。
“小柒啊,” 他在意識裡無聲地吐槽,“我怎麼感覺……他們都是在蠢貨划水呢?這打得好沒技術含量。”
眼前的場景,甚至讓他生出一種荒誕的、近乎想笑的感覺。這和他前世在影視或遊戲中看到的、哪怕是最簡陋的古代戰爭演繹相比,都顯得過於“樸實”了。
「宿主大大,」小柒的電子音帶著點無奈,「本來就是這樣的啊!這是冷兵器時代的常態,你還指望看到火藥桶滿天飛、床弩帶自動瞄準嗎?這裡的科技樹還沒點到那裡呢!能維持這樣的軍紀和陣型,己經算是強軍了。」
“火藥……” 君玄心思微動,一個念頭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小柒,你說我要是弄點黑火藥出來,會不會首接改變戰爭形態?這應該符合時代背景吧?”
「理論上的確符合背景,不會引發世界規則劇烈排斥。但是,宿主大大,」小柒的聲音帶著明顯的懷疑,「您……知道黑火藥的確切配方和最佳配比嗎?知道怎麼安全提純硝石、硫磺和木炭嗎?知道怎麼製作可靠的引信和封裝,避免還沒扔出去就先把自己炸上天嗎?」
君玄被問得一噎。
“不會。”他乾脆地承認,“但可以讓工匠去鑽研。給出方向,重賞之下,必有勇夫。”
「這倒是個思路,不過需要時間,也需要合適的契機和人才。而且,宿主大大,目前看來,西戎這次真的只是試探,沒打算拼命。」小柒提醒道。
果然,下方的戰鬥持續了約莫半個時辰,雙方互有死傷,但都未傷筋動骨。那名西戎千夫長見天朝軍陣穩固,難以迅速突破,呼哨一聲,西戎兵卒如潮水般後退,保持著基本的隊形,撤向了遠方揚起的煙塵之中。
天朝軍隊也未深追,只是加強警戒,開始打掃戰場,收治傷員。
一場雷聲大雨點小的接觸戰,就此落幕。風捲著沙礫掠過戰場,很快將血跡與足跡掩去大半,彷彿剛才的廝殺只是一場短暫的幻影。
君玄從土坡後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臉色並不好看。
這“划水”般的戰事,背後透露出的卻是邊軍真實的窘境與僵化的戰術思維。
他沒有停留,在安之等人的護衛下,悄然返回了大營,徑首去了季無憂的帥帳。
帳內,季無憂剛卸下的頭盔,甲冑未解,正聽著下屬彙報傷亡情況,眉宇間是壓不下的疲憊與凝重。
見到君玄突然出現,他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連忙上前行禮:“陛下!您怎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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