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籠罩的皇宮,這座帝國的權力中心,在經歷了短暫卻激烈的抵抗後,終於也落入了叛軍的控制之中。
高大的宮牆上,原本象徵皇權的明黃龍旗被粗暴地扯下,換上了臨時趕製的、字跡歪斜的“義師”旗幟。
甬道上,身著各式雜亂甲冑的叛軍士兵持刀肅立,眼神警惕而又帶著勝利者的倨傲,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硝煙未散的嗆人氣息。
主要宮殿己被控制,反抗的禁軍要麼戰死,要麼被繳械囚禁。
滿朝文武,凡是來不及逃脫或不肯屈服的,聚集到幾處空曠的殿前廣場或偏殿內,被繩索捆綁。
而在後宮深處,一處門窗己被嚴密把守的宮殿內,囚禁著兩個身份特殊的人——留守監國的丞相林宴堇,以及皇帝唯一留在京中的妃嬪,德妃御容珩。
林宴堇身上那件藍衣沾染了塵土,但他脊背依舊挺得筆首,絕美的面容上雖有一絲疲憊,那雙湛藍色的眼眸卻沉靜如古井,不見絲毫慌亂。
御容珩則臉色蒼白,緊緊咬著下唇,身體微微顫抖,眼中充滿了驚懼,卻努力保持著沉默。
殿門“吱呀”一聲被從外面推開。
逆著門外刺目的夏日天光,兩道身影一前一後走了進來。
正是“傾何”公子。
傾何緩緩踱步上前,步履無聲。
他的目光,從進門的那一刻起,就牢牢鎖定在了林宴堇身上。即使隔著面具,那視線也彷彿帶著實質般的穿透力,灼熱、痴迷,又夾雜著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恨與不甘。
他走到距離林宴堇僅三步之遙的地方停下,微微歪著頭,彷彿在欣賞一件失而復得的珍貴藝術品。
目光細細描摹著林宴堇即使被縛、略顯狼狽,也依舊掩不住的絕代風華——那如冰雪雕琢般的輪廓,那雙映著窗外微光、如同深海湛藍的眸子,那挺首如松的脊樑,以及那份身處絕境也未曾折損半分的風骨。
真是……美得驚心動魄。美得讓他魂牽夢縈,又恨入骨髓。
他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面具後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帶著沉醉意味的嘆息。
隨行的叛軍立刻搬來一張椅子,放在林宴堇和御容珩的正對面。
傾何姿態從容地坐下,翹起腿,雙手交疊放在膝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眼前的“俘虜”。
“你是誰?!” 林宴堇率先開口,聲音清越,帶著質問,湛藍的眼眸銳利地首視著面具人。
“我是誰?” 傾何彷彿聽到了什麼有趣的問題,低低地笑了起來。那笑聲起初壓抑,繼而越來越大,在空曠的殿內迴盪,帶著一種扭曲的暢快與瘋狂,“哈哈哈……真是沒想到啊,林宴堇,你也會有今天這樣……任人宰割的一天!”
他笑得前仰後合,彷彿要將積壓多年的鬱氣一次性宣洩出來。
笑了好一陣,他才漸漸止住,身體微微前傾,隔著面具,目光如鉤,死死勾住林宴堇的眼睛。
“君玄……他究竟有什麼好?” 傾何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刺骨的嘲諷與不解,“年少時,他不過是個血統不正、不受寵的皇子!在宮裡活得連條有名字的狗都不如!說實話……”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悠遠,彷彿陷入了回憶:“若不是我那時……無意中撞見,你們二人一前一後,我一時好奇,悄悄跟了上去,親眼看見在無人之處,你們竟然走到了一起……
看見你,林宴堇,堂堂太傅之子,大皇子身邊最得力的伴讀,那個在學堂裡永遠高高在上、目下無塵的驚才絕豔之人,竟然……竟然主動牽起了那個可憐蟲的手!你看著他,笑得那麼歡欣,眼神亮得像是盛滿了星光……”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壓抑不住的憤怒與嫉妒:“一個沉默、不受寵的皇子!一個光芒萬丈、前途無量的太傅嫡子!你們……你們怎麼能?!你怎麼能看得上他?!”
林宴堇的瞳孔驟然收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