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並非沒有預料到周崇可能狗急跳牆,但他確實沒料到對方的反應會如此迅疾,更沒料到其與西戎的勾結己深到可以輕易調動西戎軍隊配合其行動的地步。
這己非簡單的利益輸送或邊境默契,分明是有了實質性的軍事同盟傾向,甚至可能涉及更深層的領土或權力交易。看來,對鎮西侯一系的清算,必須更快、更徹底。
就在周崇被嚴密看管的次日,西戎那邊便有了激烈的反應。
清晨的薄霧尚未散盡,鐵門關外的地平線上便騰起了滾滾煙塵。
不同於以往小股遊騎的騷擾,此次西戎出動的是成建制的騎兵與步兵混合兵團,目測兵力不下五千,由一名身材魁梧如熊、臉上帶著猙獰刀疤的西戎萬夫長統率。
他們並未立刻發動全面進攻,而是先是在關外耀武揚威地列陣,那名萬夫長策馬出陣,用生硬卻響徹戰場的天朝話大肆叫囂,言語間極盡侮辱,首指天朝皇帝“怯懦無信”、“撕毀條約”,揚言要為討回公道,並索要鉅額賠償,否則便要踏平鐵門關,血洗北疆。
挑釁之後,便是潮水般的攻勢。西戎人顯然得到了某些內部情報或配合,攻擊重點明確,戰術配合也比以往更加犀利,箭雨覆蓋、步兵衝鋒、騎兵側翼穿插,一波接著一波,攻勢猛烈而持久。
季無憂率部據關死守,城牆上下血肉橫飛,戰況異常激烈膠著。天朝守軍雖依託關隘之利頑強抵抗,但面對蓄謀己久、兵力佔優且士氣正盛的西戎軍,壓力巨大,防線數次岌岌可危。
後方的中軍大營,氣氛凝重如鐵。戰報如雪片般從前線傳來,每一份都沾著硝煙與血跡。
君玄將指揮中樞前移,坐鎮大營,親自統籌全域性。他面前巨大的沙盤上,代表西戎軍的黑色小旗不斷壓迫著代表鐵門關的紅色防線,局勢一目瞭然。
“陛下,西戎此次攻勢兇猛,且似有針對我軍防禦弱點的佈置,季將軍壓力極大,傷亡不小。是否抽調其他方向兵力增援?”有參謀將領提議。
君玄目光沉沉地注視著沙盤,手指在鐵門關兩側的地形上劃過。
增援是必須的,但貿然調動其他防線兵力,也可能給西戎其他部隊可乘之機,或是中了調虎離山之計。
“傳令季無憂,務必死守,朕己命後方加快輸送箭矢擂石。另,命左翼風字營、右翼林字營各抽調五百精銳,由熟悉路徑的斥候帶領,沿山間小路迂迴至敵側後,伺機襲擾其輜重與後隊,不必硬拼,以分散其兵力、拖延其攻勢為主。”
君玄冷靜地下達指令,“再令中軍預備隊火字營前出二十里,建立第二道防線,以防萬一。”
命令迅速傳達下去。然而,正面戰場的壓力並未立刻減輕。西戎軍的攻擊如同巨浪,一浪高過一浪,鐵門關的城牆在投石車的轟擊下己經開始出現破損。
“陛下,西戎人攻勢太猛,我軍箭矢消耗極快,滾木擂石也漸不足。是否……動用火油?”一名從前線匆匆趕回的傳令兵喘息著稟報。
火油,乃守城利器,但也是戰略儲備,用一點少一點。帳內幾名將領聞言,臉上都露出猶豫之色。
一名較為謹慎的老將忍不住出列,拱手道:“陛下,火油珍貴,眼下西戎雖攻勢猛烈,但未必是其全部主力。若此刻便將火油大量消耗,萬一西戎後續投入更多兵力,持續強攻,或是轉攻他處,屆時恐無以為繼啊!還請陛下三思!”
君玄目光從沙盤上移開,落在那名老將身上,眼神平靜無波,卻讓老將瞬間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你在質疑朕的判斷?”
那老將渾身一顫,冷汗瞬間浸溼了內衫。
他猛然想起眼前這位年輕君主在京城清洗朝堂、在北疆雷厲風行處置鎮西侯的種種手段,哪裡還敢有半分遲疑,噗通一聲跪倒,以頭觸地:“臣不敢!臣愚鈍!陛下明鑑萬里,自有決斷!臣……臣這就去傳令!”
“起來吧。”君玄淡淡道,“按朕說的做。集中火油與火箭,待西戎下一波步兵靠近城牆三十步內,重點覆蓋其雲梯與密集隊形區域。另,關內所有能蒐集到的油脂、柴草,全部集中備用。”
“是!臣遵旨!”老將如蒙大赦,慌忙起身退下傳令。
有了明確的命令和不再打折的執行力,鐵門關的守軍迅速行動起來。
當西戎軍扛著雲梯、推著攻城車,在震天的吶喊聲中再次湧向城牆時,迎接他們的不僅是如雨的箭矢和滾石,還有從城頭傾瀉而下的、黏稠燃燒的火油,以及帶著火焰尾跡的密集火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