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玄深知，僅憑刺殺未遂和黑石嶺私礦之事，雖能重創周崇，但要將其連根拔起、徹底釘死在謀逆的恥辱柱上，尤其是要坐實其與西戎勾結、意圖顛覆社稷的十惡之罪，還需要更首接、更無可辯駁的鐵證。
否則，以周崇在北疆的根基和其黨羽的狡詐，完全可能再次推出替罪羊，將自己從核心罪行中摘出去，甚至利用朝中可能存在的同情勢力反咬一口。
前線軍事緊繃的狀態下，一個不好，就可能造成內亂。
他需要一擊致命的證據——往來密信、盟約文書、具體的交易賬目，或是能首接證明周崇與西戎高層有實質性勾結的信物。
周崇的營帳如今雖被嚴密“看護”，實則形同軟禁，內外訊息隔絕。
君玄早先安插的眼線，層次有限，難以觸及核心機密。要獲取這樣的證據，必須深入虎穴，首接潛入周崇最私密、防衛也必然最森嚴的核心區域搜尋。
這個任務，危險係數極高。
周崇是老狐狸，即便身處囚籠，也必然留有不為人知的後手和警報機關。派誰去？如何保證既能完成任務，又能全身而退？
思慮再三，君玄喚來了安之。
燭光下，安之的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一部分，沉靜無聲。
“安之，”君玄的聲音在寂靜的帳內響起，“若是讓你悄無聲息地潛入鎮西侯如今被‘看護’的營帳，搜尋其與西戎勾結的首接證據，你覺得……可行嗎？”
安之幾乎沒有猶豫，聲音平穩而篤定：“屬下能行。”
他跟隨君玄多年，歷經無數險境，潛伏、偵查、刺殺皆是頂尖，對自己隱匿行蹤、規避機關的能力有絕對自信。
更重要的是，他了解周崇營帳的大致佈局和警戒換防規律——這些都是之前情報工作的成果。
君玄凝視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好。” 君玄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決定冒險一搏，“那就定在明日夜晚。你獨自前去，無需接應。朕只要你記住一點——”
他加重了語氣，一字一句道：“首要之務，是你自身的安全。潛入之後，以探查為主，若感覺不對，或發現有難以規避的機關陷阱，立刻放棄，抽身而退。證據固然重要，但比起你的安危，皆可捨棄。朕要你人，安全地回來。明白嗎？”
安之心中微震，抬眼對上君玄鄭重而關切的目光。他單膝跪地，沉聲道：“屬下明白。定不負陛下所託，亦必平安歸來。”
“起來吧。” 君玄抬手虛扶，“具體細節，你自行斟酌準備。需要什麼器具或藥物，首接去藥老那裡取用。”
“是。”
為了給安之的行動創造最佳條件，君玄開始籌劃一場明面上的“戲”。
次日，他下令以“近日西戎攻勢稍緩，前線將士辛苦，朕心甚慰，亦需與諸將共商後續禦敵方略”為由，於當晚在中軍大營設宴，邀請目前仍在職的北疆主要將領，以及……被“停職留看”的鎮西侯周崇與世子周顯。
接到旨意的將領們心中各自猜測，但無人敢違逆聖意。周崇接到旨意時，眼中陰鷙之色一閃而過，隨即恢復了那副沉痛愧悔的模樣，恭敬領旨。
是夜，中軍大帳被佈置得燈火通明，雖然不如京城宮宴奢華，但在邊關己算難得。菜餚算得上豐盛，酒也是從後方運來的好酒。
君玄端坐主位，季無憂、李副將等將領分坐兩側，周崇與周顯被安排在稍靠下首的位置，周圍隱約有侍衛“侍立”。
宴會開始，君玄先舉杯，慰勞了眾將近日守土之功，尤其提到了鐵門關血戰和鷹嘴澗“平亂”，言辭間既有勉勵，亦隱含敲打。
他特意看向周崇，語氣平淡地說道：“周侯爺，北疆防線，乃國之屏障，不容有失。如今西戎虎視眈眈，內部更需上下一心，清除蠹蟲。侯爺久鎮邊關，經驗豐富，即便暫離職守，亦當時時心繫邊防才是。”
周崇連忙起身，躬身道：“陛下教誨，臣謹記於心。臣往日確有失察之過，致使奸人作祟，險釀大禍，每每思之，惶恐無地。今唯願戴罪立功，為陛下、為朝廷、為北疆百姓，竭盡綿薄，萬死不辭。” 姿態放得極低，言辭懇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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