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仗……又要死多少人啊……”
“和談不行嗎?每年給點東西,換個平安不好嗎?打起來,遭殃的不還是老百姓?”
“是啊,我兒子才十六,要是被徵了去……”
“朝廷這是要把咱們往死路上逼嗎?剛過了幾天安生日子……”
這些聲音雖然不大,卻像細小的冰碴,刺在寧祁心頭。
他知道,畏懼戰爭、渴望和平是人之常情,尤其對飽經苦難的北地百姓而言。但有些仗,不得不打;有些退讓,只會換來更深的屈辱與掠奪。
在一次規模較大的徵兵動員現場,面對下方黑壓壓的人群,寧祁登上一處高臺。
他深吸一口氣,目光掃過那一張張或激動、或茫然、或擔憂的臉,朗聲開口,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清晰地傳遍全場:
“鄉親們!父老兄弟們!我知道,大家怕!怕打仗,怕流血,怕失去親人!我也怕!”
他坦誠的話語,讓臺下微微騷動。
“但是,大家知不知道,我們每年要給西戎、給東海,送上多少糧食、多少布匹、多少金銀?”
寧祁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痛心疾首,“那些糧食,是從哪裡來的?是從我們天朝百姓的牙縫裡省出來的!是從江南水田、從北地旱地裡,一顆汗珠摔八瓣種出來的!是我們千千萬萬農人,起早貪黑,面朝黃土背朝天,用血汗換來的!”
“可西戎呢?他們拿走了我們的糧食,養肥了他們的戰馬,磨利了他們的刀劍,轉過頭來,就騎著這些馬,拿著這些刀,來搶我們更多的東西!來殺我們的邊民!來燒我們的房子!”
他的話語,勾起了許多北地人深埋的記憶,臺下開始出現壓抑的抽泣和憤怒的低吼。
“我們妥協過,我們給過!可換來了什麼?換來了他們的得寸進尺!換來了他們的變本加厲!他們覺得我們軟弱可欺,覺得我們的東西就該是他們的!”
寧祁握緊了拳頭,眼中彷彿有火焰在燃燒:“這場仗,不是陛下想打!不是朝廷想打!更不是我們這些站在這裡的人想打!
是西戎逼我們打的!是他們把刀架在了我們的脖子上,告訴我們:要麼繼續跪著給他們送糧送錢,要麼就起來反抗!”
“我們能永遠跪著嗎?我們的子孫後代,也要永遠跪著嗎?!” 他幾乎是吼出了這句話。
臺下的人群徹底被點燃了!
“不能!”
“站起來!打他孃的!”
怒吼聲此起彼伏。
寧祁平息了一下激盪的情緒,聲音放緩,卻更加懇切:“我知道,打仗會流血,會犧牲。每一個走上戰場的兒郎,都是父母的心頭肉,是妻兒的頂樑柱。
但是,鄉親們啊,一時的退縮,換不來長久的安寧!今天你怕流血,把糧食送出去,明天他們就會要你的地,要你的命!只有把他們打疼了,打怕了,讓他們知道我們天朝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我們才能真正擁有和平!
我們的孩子,才能在安穩的陽光下長大,我們的土地,才能結出屬於自己的、不用上貢的糧食!”
他指向遠方,彷彿看到了北疆的烽火:“我,寧祁,寧國公世子,為什麼要站在這裡?為什麼要不辭辛苦,因為我看到了!看到了北地乾旱時龜裂的土地和絕望的眼神,看到了江南洪澇後漂浮的稻梗和哭泣的災民!我知道糧食的來之不易,我知道百姓生活的艱難!”
“正因為我知道,我才更不能容忍!不能容忍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去餵飽那些豺狼!不能容忍我們的妥協,讓他們繼續欺凌我們!我們沒有理由退縮!我們不能只為了自己眼前的安穩,就把災難留給我們的子孫!”
他最後的話語,如同重錘,敲在每個人的心上:“保衛家園,人人有責!我們都希望有一個光明的、不用擔驚受怕的未來。但這個未來,不是靠祈求來的,不是靠妥協換來的!是靠我們每一個人的脊樑,靠前線將士的刀槍,靠後方百姓的支援,一起掙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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