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疆前線的戰鼓與喊殺聲間歇響起，中軍大營的後方，那座守衛格外森嚴的醫帳內，氣氛卻一日比一日凝重，如同陰雲籠罩，揮之不去。
自君玄廣發告示、懸賞求醫以來，確實有不少自稱醫術高超、甚至身懷絕技的醫者，從各地風塵僕僕趕來北疆。
他們或為那豐厚的賞金，或為進入太醫院的榮耀，或純粹出於醫者仁心，想要挑戰這罕見的奇毒。
然而，希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起初激起幾圈漣漪，最終卻都無聲沉沒。
一個接一個的醫者被引入帳中，細細探查安之的脈象、面色、傷口癒合情況，以及那潛伏在經脈深處、陰寒詭異的毒素。
有人蹙眉沉思良久，提筆開出幾劑據說是祖傳秘方的湯藥；有人取出特製的銀針，嘗試以奇門針法逼毒；還有人帶來些罕見的藥材，搗碎外敷或燻蒸。
可結果，卻無一例外地令人失望。
絕大多數醫者，在仔細探查後，便面露難色，搖頭嘆息，拱手告退，坦言自己才疏學淺，從未見過如此刁鑽古怪的毒性，無從下手，生怕用錯藥反而害了病人性命。
少數幾位略有底氣、嘗試出手的，所用的湯藥或針法，起初似乎能讓安之灰敗的臉色短暫地好轉一絲，脈象也略顯有力，讓守候在旁的藥老和暗衛們心中剛升起一點微弱的希望。
但好景不長，多則三五日，少則一兩個時辰，那毒素便如同擁有生命般，再次頑固地反撲，甚至因為外來藥力的刺激，偶爾會變得更活躍，導致安之氣息驟然微弱，冷汗淋漓，嚇得藥老連忙施針穩住，再不敢輕易嘗試那醫者的法子。
這些略有本事的醫者，最終也只能面帶愧色地表示，自己只能做到這一步，勉強延緩些許毒發時間，卻無法根治，更無法阻止毒素對安之身體和武功根基的持續侵蝕。
君玄每每接到稟報，面色便沉冷一分。但他並未遷怒於這些醫者，只是揮揮手，淡淡道：“若有真才實學，願留者，可編入軍醫營效力。北疆傷患眾多，正缺人手。”
於是，一些自覺無顏領取賞金、又心懷濟世之念的醫者，便留了下來，在藥老的統領下，為前線受傷的將士診治，也算是略盡綿薄，將功補過。軍營中的醫療力量，倒是因此意外地得到了些許增強。
這日傍晚，軍務暫歇，君玄屏退左右，獨自來到了安之的醫帳。
帳內依舊瀰漫著濃重的藥味，混合著一種病人特有的、略顯沉悶的氣息。幾盞油燈安靜地燃燒著，光線昏黃。
安之靜靜地躺在鋪著厚軟墊褥的床榻上，身上蓋著輕暖的薄被。
藥老剛剛為他施完針，額上帶著細汗，見到君玄進來，連忙起身行禮。
君玄擺了擺手，目光徑首落在安之臉上。
安之似乎又消瘦了些許。臉色是一種缺乏生氣的蒼白，近乎透明。他雙眼緊閉，長而密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淺淺的陰影，彷彿只是陷入了深沉的睡眠，可那過分平穩到近乎虛無的呼吸，卻昭示著情況的兇險。
君玄在榻邊坐下，沉默地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輕輕地握住了安之露在薄被外的手。
觸手一片冰涼。那並非尋常病人體虛的微涼，而是一種彷彿從骨子裡透出來的、缺乏生命熱度的冰冷。
手指修長，指節分明，掌心與指腹因常年握劍而留下的厚繭依舊清晰，可此刻，這雙曾經穩定有力、為他擋下無數危險的手，卻軟弱無力地任由他握著，沒有一絲回應。
若不是指尖下那微弱到幾乎難以察覺的脈搏跳動，以及胸口極其緩慢的、幾乎看不見的起伏，君玄幾乎要以為……
他心中猛地一抽，一種混雜著痛惜、憤怒與深深無力的情緒驟然湧上，又被他強行壓了下去。他只是更緊地、卻又小心翼翼地握住了那隻冰冷的手。
“繼續找。” 君玄沒有回頭，聲音低沉而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傳朕的命令，加大懸賞力度。不僅天朝境內，鄰近藩國、西域諸邦，甚至……江湖綠林，三教九流，但凡可能通曉此類詭毒者，皆可舉薦或自來。只要能治，條件放寬！朕要找出能救安之的人！”
“是！奴才（屬下）遵旨！” 侍立在帳內角落的小五子和暗西同時應聲，聲音同樣帶著壓抑的沉重。
藥老在一旁，看著君玄握著安之手的背影，聽著那斬釘截鐵的命令，心中也是百感交集。
他上前一步，蒼老的聲音帶著疲憊與歉意：“陛下……老朽無能，愧對陛下信任。這些時日，老朽翻遍醫書，試過古方，也與眾醫者探討多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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