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炭火無聲燃燒,驅散著北地暮春傍晚的寒意,也映照著君玄眼中幽深的思緒。
他為什麼要這麼做?
將數萬新募之兵,首接交予一個從未真正上過戰場的年輕官家子弟?這在外人看來,或許近乎兒戲。
但君玄心中,自有他的考量。
北疆的將領,尤其是原鎮西侯麾下那批經過清洗後殘存、或是從其他防線調撥而來的將領,固然不乏經驗豐富、能征善戰之輩。
然而,經歷過周崇之事,君玄對於邊軍內部盤根錯節的勢力、以及某些將領可能存在的保守、油滑甚至別樣心思,不得不抱有更深的審慎。
大戰在即,他需要一個能在新兵中迅速建立威信、且絕對忠誠可靠的人,來掌握這支重要的新生力量。
寧祁,無疑是一個極佳的人選。
寧祁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而且寧祁身上有種難得的特質——對民生疾苦有真切的體察與同情,對所負使命有近乎執拗的認真與熱忱,執行力強,且不畏懼艱難。
推廣土豆,他能在北地旱區一待數月,與老農同吃同住,解決各種意想不到的難題;南下江南,他能迅速適應環境,協調各方,將水稻新法紮實鋪開;此番北上籌糧徵兵,更能展現出他動員民力、凝聚人心的非凡能力。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證明了寧祁絕非紙上談兵之輩。
他或許缺乏戰陣經驗,但他有學習能力,有責任心,有擔當,更重要的是——他對君玄的旨意,有著近乎本能的信任與堅定的執行。這份忠誠與可靠,在當前的北疆,比單純的軍事經驗或許更為寶貴。
“他算得上是朕一手帶出來的親信了。” 君玄在心中默唸。
比起那些在邊關浸淫多年、心思深沉難測的老將,他確實更願意給寧祁這樣的“自己人”機會。
寧祁就像一塊未經雕琢卻質地極佳的璞玉,需要的是合適的契機與磨礪,方能綻放光華。
如今,北疆烽火正熾,正是淬鍊鋒芒的絕佳熔爐。寧祁自己也有那份決心與勇氣,願意投身這血火戰場。那麼,君玄也不妨多給他一些信任,多壓一些擔子。
贏了,天朝將多一員能文能武、忠誠幹練的棟樑;即便有所波折,以寧祁的悟性和身邊安排的輔佐之人,應當也能控制住局面,全當是繳了學費,積累了寶貴的經驗。
“不妨,多給點機會。” 君玄最終做出了決定。他不僅給了寧祁新軍統領的職權和兵書,更在心底,為這個年輕人規劃了一條更遠的成長路徑。
接下來的日子,北疆戰事並未停歇。
西戎在經歷了前幾次挫敗後,雖未發動傾國之力的大規模總攻,但騷擾、試探、小規模突襲從未間斷。他們似乎在尋找防線的薄弱點,消耗天朝守軍的精力與物資,等待更大的戰機。
每逢西戎來犯,無論規模大小,君玄出現在前線指揮位置時,身邊總會多出一個身影——寧祁。
他不再讓寧祁只是待在新兵營地裡埋頭整訓。他會將寧祁帶在身邊,登上瞭望高臺,親臨前沿陣地,甚至在中軍帳內參與軍情討論。
“看那裡,” 一次,西戎一支千人騎兵隊利用晨霧掩護,試圖迂迴襲擊一處糧道哨卡,君玄指著沙盤上敵我態勢,對肅立一旁的寧祁平靜說道,“敵軍輕騎快馬,意圖明顯,在於襲擾破壞,而非強攻據點。若你是守將,當如何應對?”
寧祁凝神細看沙盤,結合自己近日苦讀兵書所得,謹慎答道:“臣以為,敵在暗,我在明,且其機動性強。固守哨卡被動挨打非上策。
當以少量精銳依託哨卡工事正面牽制,另遣一隊熟悉地形的輕步兵或弓箭手,預先埋伏於其可能的退路或側翼山林中。待其攻擊受挫,士氣稍懈欲退時,伏兵盡出,截斷歸途,正面守軍趁機反擊,或可重創此股敵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