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住進了羽軍營地中央那座不大卻極其規整的統領營帳。帳內陳設簡單，一床，一桌，一椅，一幅北疆簡圖，以及角落裡擺放整齊的甲冑兵器架，再無多餘綴飾，透著軍人特有的幹練與冷肅。
他沒有立刻休息，而是就著桌上的油燈，仔細翻閱林風送來的羽軍詳細名冊、裝備清單以及過往的訓練記錄。燈芯偶爾“噼啪”爆響，光影在他專注的側臉上跳動。
名冊上每一個名字後面，都標註著簡單的履歷：原屬京畿某衛、某營，參與過何次平亂或護衛行動，有何特長，甚至個別還有簡略的性格評價。顯然，安之接手後，對這支軍隊進行了極其細緻的梳理與整飭。
裝備清單更是詳盡得驚人。除了制式刀槍弓弩，季忱還看到了諸如腕弩、飛爪、吹箭、煙霧彈等非常規器械的記載，甚至還有少量標註為“特製”的裝備，用途不明。羽軍的戰法，顯然遠不止明面上的騎射步戰。
訓練記錄則顯示，即便在北巡途中，羽軍的日常操練也未曾有絲毫鬆懈，強度甚至遠超普通邊軍，科目更是五花八門，涉及偽裝、潛行、暗殺、急救、甚至簡單的西戎語辨識。
季忱越看，心頭越是沉靜，也越是凝重。陛下和安統領交到他手中的，哪裡是一支普通的親衛軍？這分明是一支高度專業化、具備極強獨立作戰能力的特戰精銳。自己那點從父兄身邊耳濡目染得來的軍旅見識，在這支軍隊面前，顯得如此單薄。
他合上名冊，揉了揉眉心。三日後演武……自己真的有把握嗎？
但開弓沒有回頭箭。既然接了這“羽符”，就沒有退縮的道理。
他起身，走到帳外。夜色己深，寒風刺骨，營地中除了巡邏士兵規律的腳步聲和遠處哨塔上搖曳的燈火，一片寂靜。羽軍的營區。
季忱緊了緊身上的斗篷，沒有驚動暗十，獨自在營地邊緣慢慢踱步。他需要理清思路。
首先，要真正贏得這支軍隊的認可，光靠陛下的令牌和安之的餘威是不夠的，必須在三日後演武中，至少在某一方面展現出足以讓他們信服的實力。
正面硬撼林風這種京畿比武前三的悍卒，勝算渺茫。弓馬騎射、槍棒搏殺，自己雖有些底子，但恐怕難敵這些千挑萬選、日夜苦練的精銳。
那自己的優勢在哪裡？
季忱停下腳步，望著漆黑如墨的夜空。
他想起小時候，總喜歡跟在兩個哥哥屁股後面去林子裡打獵。大哥箭術精準，百步穿楊；二哥力大沉穩，擅長佈置陷阱，與野獸周旋。
而他呢？他眼神好，耳朵靈，總能第一個發現草叢裡的動靜，找到野獸最隱蔽的蹤跡。大哥常說他是“山林裡的耗子”，二哥則笑他“天生做探子的料”。
後來在邊軍，他雖然武藝不算頂尖，但跑得快，身形靈活，對地形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好幾次跟著夜不收小隊出去偵查，都能提前發現西戎遊騎的蹤跡，或者找到水源、捷徑。
再後來……在宮中那短暫而壓抑的日子裡，他學會了察言觀色，學會了在看似平靜的表面下，分辨出那些細微的敵意、審視或算計。
或許……這就是他的優勢。不是正面強攻的力量，而是敏銳的感知、靈活的身手、以及……在複雜環境中快速判斷與應變的能力？羽軍擅長的似乎也是小規模、多變化的特種作戰，而非大軍團正面衝殺。
季忱心中漸漸有了一個模糊的想法。他轉身快步走回營帳。
“暗十。”
暗十如同從陰影中浮現出來：“統領。”
“明日一早，你去找林校尉，問他要一份羽軍日常操練最全的科目清單，越細越好。另外，打聽一下，三日後演武，大概會在何處場地進行，地形如何。”季忱吩咐道。
“是。”暗十應下，並未多問。
“還有，”季忱頓了頓，“我需要一些東西……可能比較偏門。”他低聲說了幾樣物品。
暗十眼中閃過一絲訝異，但依舊平靜點頭：“屬下會設法備齊。”
季忱點了點頭，重新坐回案前，鋪開一張紙，開始勾畫起來。燈火搖曳，將少年沉思的身影投在帳壁上，顯得專注而堅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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