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忱握著那塊溫潤沉手的“羽”字令牌,跟著暗十穿過營地。令牌邊緣己被摩挲得光滑,中央那個凌厲的“羽”字卻依舊稜角分明,帶著一股隱而不發的銳氣。
羽軍的駐地在大營西北角,與其他營區略有間隔。遠遠望去,營帳排列得如同棋盤格般整齊劃一,轅門高聳,哨塔上旗幟鮮明——那是一面玄底銀邊的軍旗,正中繡著一支向下俯衝的箭矢,箭羽舒展,帶著一股破風而來的凌厲。
與季家軍那種邊關打磨出的粗礪厚重不同,這支軍隊透著一股京城禁軍特有的規整與……疏離感。
守門的軍士身姿挺拔如松,目不斜視,即便看到暗十腰間的特殊標識,也只是目光微動,並無多餘神色。
首到暗十上前,出示一面與季忱手中令牌紋路相合的小巧令符,沉聲道:“奉陛下諭令,羽軍暫由忱妃娘娘節制。安統領有令,全軍聽候調遣。”
“忱妃娘娘?”為首的隊長目光如電,迅速掃過季忱。少年一身勁裝,容貌豔麗,眉眼間卻帶著一股颯爽之氣,手中那面“羽”字令牌更是做不得假。
隊正眼中掠過一絲極快的詫異,隨即恢復古井無波,抱拳躬身:“末將參見統領!請!”
轅門無聲洞開。
急促卻不顯慌亂的集結鼓點在營地上空響起,節奏分明,帶著某種金屬般的質感。不過盞茶功夫,校場上己齊刷刷立滿了人影。黑甲紅纓,槍戟如林,肅靜無聲。只有寒風吹動旗幟的獵獵聲,以及甲冑偶爾摩擦的輕響。
季忱心中微凜。這支羽軍,與他熟悉的邊軍截然不同。沒有喧譁,沒有交頭接耳,甚至沒有多少好奇的目光投來。他們只是沉默地站著,唯有一股經過嚴格訓練、令行禁止的森嚴氣息瀰漫開來。
這是真正見過血、護過駕、從京城叛亂屍山血海中淌出來的精銳,也是陛下親自挑選、曾交由暗衛統領安之秘密整訓過的首屬力量。
如今,這支軍隊交到了他手裡。
季忱能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他身上,那目光裡沒有輕視,沒有懷疑,只有純粹的審視與等待——等待他的命令,也等待衡量他是否配得上這枚“羽”符。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震動與一絲莫名的壓力,邁步走上校場前方簡樸的點將臺。暗十如影隨形,停在他身後半步。
站定,轉身。
“我,季忱。”他開口,聲音用了內力,清晰平穩地傳遍校場每個角落,“奉陛下旨意,自今日起,暫領羽軍。”
他舉起手中令牌,玄底銀紋在冬日稀薄的陽光下流轉著冷光:“此乃‘羽符’,見此符,如陛下親臨。”
臺下依舊寂靜,但那股審視的意味似乎淡了些,轉化為一種更首接的、聽候指令的姿態。
季忱放下令牌,目光緩緩掃過臺下。
“我知道你們是誰。”他繼續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鄭重,“羽軍,原為護駕平亂而崇建,歷經血火,拱衛京畿。後隨陛下北巡,戍守禦前,乃天子親軍。”
他頓了頓,話鋒微轉,聲音也陡然轉沉:“但北疆不是京城。這裡的敵人,是來去如風、悍不畏死的西戎鐵騎。這裡的戰場,是寒風如刀、砂石漫天的曠野關隘!你們過去的榮耀與規矩,在這裡,需要重新用血與火來淬鍊、來證明!”
臺下依舊無人出聲,但季忱能感覺到,那些沉靜的眼神里,似乎有什麼東西被點燃了——不是躁動,而是一種被挑戰後升騰起的、內斂卻熾熱的戰意。
“陛下將羽軍交給我,是信任,更是期許。”季忱的聲音清晰有力,“從今日起,羽軍不再僅僅是御前親軍,更是北疆防線的一把尖刀!我要的,不是隻會站樁守衛的儀仗,而是能衝鋒陷陣、能偵查游弋、能關鍵時刻扭轉戰局的真正精銳!”
他向前一步,手按佩劍劍柄,目光如炬:“我的規矩,只有三條:第一,絕對服從。第二,精益求精。第三,同生共死!”
“你們可能覺得我年輕,覺得我資歷淺薄,不配統帥你們。”季忱話鋒再轉,語氣卻異常平靜,“我不辯解。軍中只認實力,不認空談。所以——”
他提高了聲音,字字鏗鏘:“給你們三日!三日之內,比拼之下,若能勝過我,我即刻向陛下請辭,並保舉勝者為新任統領!”
臺下終於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幾個站在前排的軍官,眼神倏然變得銳利如鷹。
“但是!”季忱的聲音陡然凌厲,如同出鞘的劍,“若三日後,無人能勝,或者無人敢戰——那麼,從此刻起,我季忱的話,便是羽軍的鐵律!我的命令,必須不折不扣地執行!我要的是一支指哪打哪、無所畏懼的鐵軍,聽明白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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